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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股热流从胃中蔓延至四肢百骸,驱散些许寒意。
梅鹤时循着记忆摸回客房,褪去衣衫鞋袜,钻进被褥沉沉睡去。
再醒来,已是酉时。
麻衣被汗水洇透,黏腻腻贴在身上,极不舒坦。
却是如掌柜所言,头重脚轻之感消去大半,只喉咙仍有些干涩。
梅鹤时让伙计送来热水,简单擦洗更衣。
刚收拾妥当,敲门声响起:“时哥儿,醒了没?”
梅鹤时轻整宽袖,扬声应道:“醒了,刘兄直接推门便是。”
刘澄推门而入,仔细端详他的脸色:“我回来有一阵了,见你房门一直关着,料到你身子不适,便没敢打搅。现下感觉如何?可要我陪你去医馆瞧瞧?”
“不必劳烦,喝了碗姜茶,已无大碍。”梅鹤时温声道,“刘兄可用过饭了?”
不问还好,一问这话,刘澄登时一脸菜色,大吐苦水:“我怕是出门未看黄历,竟分到一间臭号。偏巧有人腹泻,接连跑了几趟茅房,那味道......啧,实在不堪入鼻,哪还有半点胃口。”
梅鹤时忍笑:“所幸明日不考,饿一晚上也无妨。”
按科考规制,接下来三日为阅卷日。
待阅卷完毕,正场发案,合格者方能应考第二场初覆。
刘澄抚了抚胸口,压下翻涌的反胃感,与梅鹤时相对而坐:“对了时哥儿,今日那两道四书题......”
梅鹤时斟两杯热茶,二人未饮,只捧在掌心暖着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正场三道考题。
“太好了,我也想到了家国层面!”刘澄喜上眉梢,抚掌喃喃道,“但愿这次能一举中榜。”
梅鹤时淡淡一笑,并未接话。
书中,原主因舞弊入狱,与他连名互保的刘澄必然无法置身事外。
刘家贫寒,举全家之力供刘澄读书,早已是强弩之末,耗不起三年光阴。
若无意外,刘澄多半弃笔归耕,至死再未踏入科场。
可以说,陈耀文后来的权势与荣光,是踩着无数人的遗憾与鲜血铺就而成。
对完答案,刘澄心满意足离去。
虽已退热,腿脚仍有些发软,梅鹤时扶着楼梯下楼,去寻些热乎吃食。
大堂内坐满考生,正三五成群讨论考题,或捶胸顿足,懊悔落笔有误,或举杯畅饮,似是成竹在胸。
掌柜见梅鹤时,笑着招手:“小公子这边坐,后厨炖了米粥,还有刚蒸的包子。”
梅鹤时道谢,于角落空桌落座。
伙计端来一碗热粥、两个菜包,粥面飘着几粒葱花,热气袅袅,白绿交融煞是悦目。
刚拿起勺子,便有数道视线落在身上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。
余光瞥去,是邻桌坐着的几名考生。
他们认出梅鹤时是最先交卷的那何,见他不过十岁出头的模样,面色苍白,身形单薄,顿时起了嘲讽之意。
长脸考生放下酒盏,嗤笑一声:“这不是正场中第一个交卷的小娃娃吗?瞧你这脸色,怕是冻得受不住,连题都没答完便跑出来了吧?”
满脸痘痕的考生接过话头:“你这小娃娃多半连八股文的规矩都没摸透,与其糟践那五百文报名钱,不如回家种地。”
另一个方脸考生语气轻慢:“提前交卷的,十有八.九是肚子里没货,写不出几个字,遂趁早退出来,免得丢人现眼。”
“三日后发榜,你怕是连红案的边都挨不着,届时可别哭鼻子。”
嘲讽声引来周遭考生侧目。
“此子瞧着也就十岁光景,能懂什么义理立意?定是家里人盼功名盼疯了,硬逼着他来。”
“方才我交卷时,他早没影了,多半写了些狗屁不通的东西,不敢留在考场。”
话音入耳,梅鹤时却浑不在意,只低头吃粥,半点没有辩解的意思。
热食入腹,寒意又散去几分,只余通体舒适。
见他如此,长脸考生反倒觉得被扫了颜面,端着酒盏起身,行至梅鹤时桌前,居高临下睨着他,语气愈发刻薄。
“怎么?被我说中,哑口无言了?小小年纪,不在家跟着蒙学夫子认字,跑来考场上充数,也不怕被人笑话。”
这话已然带上刻意的刁难,掌柜见势不妙,忙上前打圆场:“几位莫要取笑小公子,他年纪小,头回下场,难免紧张。”
梅鹤时眼眸沉静,无半分愠怒,只淡然凝视那长脸考生:“县试考的是文章功底、义理深浅,与年纪何干?”
长脸考生被他看得一怔,忽略那点微不可察的心悸,冷笑连连:“你莫不是只会逞口舌之快,笔下却没半点真本事?瞧你那提前交卷的怂样,当旁人看不出你是写不出来?”
“我笔下有无本事,三日后自见分晓。”梅鹤时放下勺子,轻拭唇角,“倒是几位兄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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