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争锋。”

    不远处，身着锦袍的男子负手而立，闻言下颌微扬，眉宇间颇有些自得。

    梅鹤时略微侧目，扫了那几人一眼，神色依旧淡然，并未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放榜官行至照壁前，利落扯开红绸。

    衙役上前，将榜单仔细张贴妥当。

    在大庆朝，县试正场只定合格，不排名次。

    红底黑字的榜单以辰时为始、申时为终，绕着中间硕大的“中”字，围成一个圆案。

    “贴好了！”

    衙役一声高喊，人群如决堤洪水般向前涌去。

    油纸伞倒了好几把，惊呼声、推搡声混在一处，照壁前炸开了锅。

    “中了！我中了！”

    一名年轻考生瞧见自己的名字，欢呼着扔掉油纸伞，抱住同伴又哭又笑，雨水打湿衣衫也浑然不觉。

    有人欢喜便有人愁。

    一名中年考生扒着人群往前挤，手指在榜单上反复划过，从辰字方位查到申时方位，始终未见自己的姓名。

    他脸色逐渐惨白，眼神越来越空洞，最后双腿一软，瘫坐在湿漉漉的地上，嘴里反复念叨着“怎会不中”，声音里满是绝望与不甘。

    梅鹤时仗着身量小巧，从人缝里灵活挤到前排。

    雨丝沾湿了额前碎发，他却浑然不在意，指尖于数张圆案之间流连。

    刘澄跟在他身后，挤得满头大汗，双眼跟着梅鹤时的手指移动，念叨声越来越急，心跳亦越来越快。

    忽然，刘澄视线定住一处。

    他一把扯住梅鹤时的宽袖，声音因激动而破音，在嘈杂人群中格外清晰：“中了！时哥儿你中了！辰字二十三号，梅鹤时！是你的名字！”

    梅鹤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，辰字方位第二十三个名字，“梅鹤时”三个字赫然在目。

    少年眉眼轻轻漾开，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。

    刘澄激动地拍着梅鹤时的肩膀，力道颇大，嘴里不停念叨：“太好了时哥儿，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！”

    他的欢喜真切无比，比自己考中还要激动，引得周遭人纷纷侧目。

    “他便是正场那日第一个交卷的孩子吧？没想到他竟真的中了，后生可畏啊！”

    “小小年纪便如此沉稳，文章定然不俗。”

    郑兄听得褒赞之言，微不可察蹙起眉头，眼底掠过一丝不悦。

    他斜睨了梅鹤时一眼，见其衣着朴素，分明是寻常农家子弟打扮，心中更是不以为然。

    侥幸过关罢了，农家子粗读几本书，也配与他等相提并论？

    人群后方，几双眼死死盯着榜单上“梅鹤时”三个字。

    长脸考生撑着伞僵在原地，手指抠着伞柄，指节泛白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
    他怎么也想不到，那个被他嘲笑年纪小，注定落榜的少年，竟真的中榜了。

    满脸痘痕的考生也傻了眼，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，脸上满是错愕与难堪。

    那日他们几人围在一起，笑梅鹤时肚子里没货，连八股文规矩都没摸透，便跑来考场充数。

    可此刻，圆案上“梅鹤时”三个字，如一记响亮的耳光，狠狠扇在他们脸上，火辣辣的疼。

    看着前排被同年围着道贺的清隽少年，先前的嚣张与轻视荡然无存，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    “正场而已，后面还有四场，考上童生才是真本事。”

    几人暗中交换个眼神，长脸考生嘴硬一句，连伞都顾不上撑，便偷偷溜走了。

    刘澄很快在圆案上寻到自己的名字，高兴得合不拢嘴，好一阵手舞足蹈。

    稍稍平复后，他揽住梅鹤时的肩膀：“前头巷口有家烧饼摊子，他家烧饼酥到掉渣，可谓物美价廉，咱们去买两块，庆贺一同中榜可好？”

    梅鹤时笑着应了声好。

    他撑开油纸伞，与刘澄并肩转身，将身后嘈杂与艳羡目光尽数抛在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