嵘川市的冬天只是沁骨的冷，风穿过一层一层的防护直达皮肤的冷，却不见一粒雪的影子。所以当罕见的雪给常青树盖上雪白的棉被的时候，瑞雪兆丰年一下出现在了人们的脑子里。周岁舟四岁后的寒假，周家夫妻都会买票让他过去江浙一带过年，这也是周岁瑜多年后再一次和弟弟一起过年，加上夫妻两人有八年没回来了，回老家的第一天门庭若市。

    一个村子里家里有小孩没小孩的一大早都到老周家了，有孩子的带着孩子，没孩子的也来凑着热闹，看看村里第一个大学生。周岁瑜被围在中间，挨个回答问题。周岁舟在外面堆着雪人，还细节的给雪人插上了手，老太太看着夸耀自己女儿的张雪艳笑而不语。周晓军到处在村里串门，散烟，一家人各有各的忙。

    晓丹姑姑领着见月上门的时候，周岁瑜已经妥协在了“清华北大是一个学校”的理论上了。晓丹看出了自家侄女的窘迫，挤到了周岁瑜面前，整个身躯把周岁瑜挡在背后，冲着四下扬了扬手，大嗓门嚷着“快散了快散了，下次要问啥的先把饭做好了再来，马上大中午了还回不回家煮饭啊，你们不着急回家吃饭就算了，我侄女还吃不吃饭了？”

    “诶，你这人。我们多问问也不行啊，是你侄女了不起啊。”

    “晓丹你这人真是的，不能自己要问就把我们赶走吧，莫名其妙的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晓丹也不反驳，就一个劲的赶人，大家就算嘴上不饶人，也只能依依不舍的往外走。晓丹也不在意，天天有人说她彪悍，不近人情，她都习惯了。一个带着娃的寡妇，太善良的话不知道要吃多少亏。

    张雪艳招呼着周晓丹和见月留下来吃饭，周晓丹麻利地帮着把凳子摆好，又拿着帕子搽干净上面肉眼可见的灰，挂好帕子才说：“不用忙活我的饭了，家里煮了饭的，你们要不都上我家吃吧。”

    “哎呀，我们饭都煮好了，明天上你家行不行，明天就去打扰你去！”张雪艳从厨房跑回来回应晓丹。

    晓丹坐到老太太旁边，捧着她的手摩痧，念叨着“您又瘦了…”，老太太也不说话，另一只手放在晓丹摩痧的那只手上面，带着一些不可言说的重量。

    “姑姑，你等我换个衣服，我要过去蹭饭！”，周岁瑜打破了这个沉重的氛围。

    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笑了，交叠的手握的更紧了，老太太一下又一下的拍着晓丹的手。

    周岁瑜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，晓丹姑姑和见月已经在门口等她了，还有那个才从雪人堆从抽身的周岁舟。晓丹姑姑住在村尾，走过去也要十多分钟，四个人就慢悠悠的走，晓丹姑姑和周岁瑜说着见月马上要中考了了，又说着这一年多见月在县里初中的成绩怎么怎么样，其实这些岁岁已经在奶奶那听过一次了，但是她还是耐心认真的听姑姑再说一遍，细致的分析见月的成绩，认真给出她的建议。

    其实见月的成绩挺好的，各科均衡发展，周岁瑜觉得比她当时强多了，感觉按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应该考上一中都不是问题。岁瑜每说一句，见月就点一下头，表示知道了。周岁瑜也知道见月就这个样子，见月是她见过最乖巧懂事的孩子，平时除了学习就是帮姑姑干活，割草喂猪，收麦子，下果，挑粪什么的她六岁时就干完了，也不爱说话，懂事沉默到让人心疼。

    直到坐在饭桌上，两个人还在聊，更多的是周岁瑜在给建议，中间见月唯一发表的是她更想上嵘川外国语，但是她怕妈妈不同意。晓丹姑姑的性格本来就很强势，这么多年以来见月是她唯一的支柱和寄托了，就指着见月争口气，慢慢的慢慢的甚至到了变态的地步，她要安排见月人生的每一步，一步脱离她都受不了。她不理解姑姑的所作所为，但是她心疼姑姑的感受，她更心疼见月，这么久以来背负厚望，满怀压力的见月。周岁瑜只是拍了拍见月的肩膀说了一句：“试试吧，我相信你理解姑姑，姑姑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，她也会支持你的。”

    一顿饭吃了很愉悦，没有饭桌上追问成绩，也没有一直说什么要体谅谁，周晓丹一直给三个孩子夹菜。吃完饭周岁瑜让见月带着舟舟上房间玩去，自己和姑姑在厨房洗碗，一下子回到了还没搬到市里的时候，中午奶奶回不来，周岁瑜和周岁舟就每天在晓丹家里蹭饭，晓丹每天变着花样给三个孩子做饭，吃完饭岁岁和姑姑洗碗，见月就带舟舟。

    周晓丹在放热水，岁瑜捡碗就听见姑姑的感叹：“唉，家里可算是又热闹了，这一年多的家里中午就我和见月，冷清。”

    “您说您，当时让你过来和我们一起住，您非不肯，那以后见月去市里读书怎么办啊，您那个样子会让月亮自己走啊，您不得她在哪你在哪。”周岁瑜挽着衣袖，打趣道。

    周晓丹也不生气，接着说：“要是她要去市里读一中的话，我肯定得去市里啊，我得去看着她点。”

    “姑姑，见月这么大一个人了。还有啊，我觉得一中也不是神，你看我也不是一中出来的，你看看孩子自己的发展嘛，你问问她自己的看法，行不行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