变强壮了不少……”

    这回，汤姆没有回答，而是陷入了沉默——她能感觉到，他的期待在急剧减少，怀疑的情绪开始蔓延，似乎纳吉尼口中的朋友不太符合他的预期。

    难受、急切、恼火和思念不知何时已经像盛夏炽烈的阳光般，烤得让她胸口发紧、发干，还有点灼痛。很快，她的眼眶也开始热起来。终于，她忍受不了了——

    “是我，汤姆。”说着，她朝声音的来源往前走了几步。

    沉默更加密实了。空气里弥漫着震惊的气味。

    倒是纳吉尼很高兴：“……哦，她来了……帕萨莉，你看……我说什么来着……他回来了……我正要去告诉你……”

    死寂还在持续。

    帕萨莉想伸手去拉他，却突然意识到他现在已经没有了身体，于是只好作罢。

    “……你已经会说蛇佬腔了。”许久至后，汤姆终于低声说，想显得镇定，却失败了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一团模糊的人形雾气也现了形，出现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，没有五官，只有模糊的轮廓，跟他的灵魂一样高。

    是他。

    帕萨莉赶紧把泪水抹掉，努力集中视线，几乎贪婪地注视着这团人形雾气，与此同时，胸口的情感像火药突然爆炸一样，呛得她好像漏了水，眼泪和鼻涕一个劲往外冒，无论如何都止不住。她想上前拉住他、拥抱他、亲吻他，又想狠狠锤他一顿，但最终没有行动——他现在失去了躯体，这种举动除了让她显得像个疯子外，毫无意义。

    “……我想这是、这是因为……我有你的灵魂。”过了好久，她才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擤了擤鼻涕说：“走吧，我就住在这附近……这里太冷了……”

    说这话时，她竭尽全力不去想这些年他待在这幽暗无人的森林深处，独自忍受着身体毁灭、灵魂受损的痛苦，一遍遍体味愚蠢犯错带来的耻辱，而身边只有一条巨蛇朋友是什么滋味——哪怕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。

    “你住在这附近？你被他们从英国赶出来了？”可汤姆没有马上回应，而是阴沉地问。

    “我一直在找你，你的朋友纳吉尼说你之前就在这里。去年这个时候我遇到了她。我没事——英国巫师界都以为我在为研究周游世界。”帕萨莉的心因为他的话又猛地一颤——他都已经自身难保，却还会条件反射地为她可能的遭遇动怒。眼泪和鼻涕再次涌了出来，她紧紧握拳，才努力控制身体不要上前试图拉他或抱他。

    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。属于他的那片空气里再度弥漫起一种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无措——他似乎没料到她会寻找他。

    “我已经找了你十一年了，”帕萨莉还是没忍住，哽咽起来，问出了一直以来无法释怀的问题：“你为什么不回家呢？为什么不来找我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我有下属。”他顿了一下，继而努力用平静且有尊严的口吻说，却依旧不是很成功，“他们会来找我的。这只是暂时的。你不用担心。”

    又是不用担心。

    是啊，她当然不用为他担心——十多年过去了，没人找到他，或者说，没人试图找过他。他一直跟一条蛇生活在这片杳无人烟的林子里，没了以往的神气和能力。可即便如此，面对她，他竟然还要试图装作若无其事。

    自尊心这种东西如此重要，以至于他宁可跟不知哪里来的年轻人回到英国冒险，都不愿意依靠她吗？哪怕他只消给他自己的灵魂传个消息，她就会马上赶到，他也不愿意吗？

    汤姆还在沉默。

    帕萨莉的心不断地沉了下去——她能感觉得到，他的这种无言里饱含了许许多多意思和情绪，有不知所措，渴望，惧怕，甚至一瞬间还闪过逃跑的冲/动，但唯独喜悦最少。

    相比之下，她期待这一刻已经超过十年，无数次幻想过找到他的情景，却从来没料到——或许潜意识回避了这种可能性——他其实压根不愿意见到她。被雀跃、思念和迫不及待暖热的胸口开始冷下来，愤怒、委屈和失望翻滚了上来——她找了他整整十一年。十一年以来，她忍受了无数次失望和孤独，而他却只在乎颜面尽失这种小事——他难道忘记了他们都曾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时候吗？难道经此一遭，他还弄不清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吗？

    干脆让他再在这个破地方呆上十年算了！怒火烧得更旺了，火蛇舔舐着她的五脏六腑，又痛又麻，很快，它们就变得柔软而扭曲，成了一团乱七八糟、分不清是什么东西的异物，全都错了位。她想大叫着戳穿他、告诉他除了她，不会有人再来找他了——他忠实的部下们要么死在了反抗的战斗里，要么被关了起来，要么就是流亡到国外，自顾不暇。现在，他只有她了。他别无选择了。

    然而，当话出口时，她还是由不得放轻了声音，同时觉得有什么粘稠苦涩的东西正从变形扭曲的内脏滴下来：“但我是第一个找到你的人，对吧？跟我去我住的地方坐坐吧，好吗？你可以在那里等你的朋友。”

    汤姆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