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2章 清圆 正版独发  风荷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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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旭平帝兀自说着:“先皇后病重时,司天监的人给她批命,朕就让他们顺道推演国运,他们推出了你。这是祖宗天地的意思,所以这些年任凭外头风雨,任凭老二、老三如何,你总是太子。”

    李柘咬着唇,额角已沁出了汗。

    “去年一场风寒,朕这身子一日差过一日。上个月张监正入宫,替朕祈福祛灾,朕又让他推演了国运,又批了一回你的命。李柘,你猜这次批出了什么?”

    李柘咽了咽口水,心底又怕又期待。声音隐隐发颤:“儿臣……不知。”

    旭平帝呵呵一笑:“他说,你命里并没有父母兄弟姊妹的缘分。朕不懂这话,却也心惊,教他讲得明白些,他便说,朕命格贵重,尚压得住你,你母后命格弱些,因此教你克了,早早殒命。他还说,来日朕百年之后,你手上怕是要沾我们李家人的血,李家在你手里,怕是要绝了嗣了。”他声音陡然一沉,“这是说你要残害手足同胞啊李柘!”

    李柘愕然,连忙重重磕头:“儿臣不敢!儿臣从未有过此等念头,父皇!请父皇明鉴!”

    旭平帝冷眼审着他:“朕便又问,那老二、老三呢。张监正算了几日,回来告诉朕,老二和老三并无天子之相,哪怕即位了,来日也会死在老四的刀下。”他话锋一转,声气更是沉浊,“可朕又想,会不会张监正是你的人,故意在朕耳边吹风呢?”

    李柘顿觉如芒在背:“父皇,父皇!司天监妖言惑众,儿臣从未与之勾连!儿臣不知他为何会有此等言论,儿臣惶恐!求父皇明察!”

    旭平帝沉默着,不再吭声,他静静望着匍匐在地的李柘。

    他突然叹道:“你跪朕跟前来。”

    李柘听了,连忙膝行至旭平帝脚前。

    旭平帝摸了摸他的脸,摸到一行清泪。他笑了笑,抬起李柘的下颌,目光如鹰隼锐利:“你像先后。几个孩子里,独你最不像朕……嗐!不该问张祚的,真不该问他……要是不知道那些,朕也懒得管你们了,嗐!”

    李柘泪流不止:“父皇,儿臣从未有过此等念头!儿臣只想侍奉好父皇,儿臣姓李,是李家人的子嗣,是高祖皇帝的后代,怎会、怎会屠戮手足兄弟……”

    旭平帝的思绪却又游到另一件事上:“柘儿,你才十八岁,朕却觉着天命不永了……昨儿梦见了你母后,算一算,朕竟有十多年没见她了,咳咳……”

    闻得母后二字,李柘眼底闪过一丝愤恨,旋即又压下去,咬唇道:“父皇春秋鼎盛,儿臣还要继续跟着父皇学习。”

    “咳咳。柘儿,你在此起个誓罢。”旭平帝道,“来日无论如何,绝不会残害手足,绝不会,屠戮李家人。”

    李柘忙伸出手,举在脸侧,泣道:“李柘今日在父皇跟前立誓,在天地祖宗跟前立誓,儿子绝不会残害手足,绝不屠戮李家人,若有违背,断子绝孙。”

    从养心殿出来,夜风一吹,李柘惊觉里衣俱已湿透。

    进禄弓腰侍立在旁。李柘睨着远处的兽脊,眼风逐渐凌厉。他抹了残泪,冷声道:“传话出去,让舅舅暗地里查一查,司天监那个监正张祚是个什么根脚,是否跟关雎宫、咸福宫有牵扯。”

    进禄领命而去。

    一个月后是春猎。因旭平帝圣体欠安,虽也去了西山,却让李柘射了开山启猎的头箭。

    临行前一夜,李柘夹着几卷古画,悄悄去重华殿与清圆告别。

    清圆正伏在案上修沈婕妤的画作《惊鹭图》。李柘在她身后立了好一会儿,她也不察觉,直到李柘叩了叩案角,她才恍惚发现哥哥就在旁边。

    清圆浅笑着起身:“阿兄。”

    李柘按着她一起坐下:“一一补画的功夫愈发娴熟了。”

    清圆面皮微微泛红,抿着小嘴含笑。

    李柘道:“明日要去西山,不能带你一起。”

    春猎,一年一度的盛事,清圆知道。她点了点头,声气轻轻:“好,我等哥哥回来。”

    李柘把古画搁在桌上:“这些时日你就补这些画,不要乱跑。”

    清圆笑道:“我从不出去的呢。”说着低头看那些画。

    多是前朝大师的旧画,只有一幅,是旭平帝年轻时作的,一直搁在先皇后的长春宫里,署名的地方教李柘故意毁了。

    清圆指着那处:“这里损毁太严重,补不全了。”

    “无妨,你尽力而为便是。”

    “这里是署名的地方,阿兄记得这是谁的作品吗?我可以模仿题诗的字迹,把名字补上,可就不是原样了。”

    李柘捻着指腹:“记不大清了,你先空着罢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李柘走后,清圆便沉进画里的世界。第三日,重华殿来了位不速之客。

    清圆乖巧立在桌案后,怯怯看那嬷嬷垂着头,嘴巴开开合合。

    等她讲完了,清圆才道:“请抬头说话,我看不见你讲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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