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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几个月工夫,你若在公主府待闷了,就回昭阳殿来。”
小女人把唇抿着,过了会儿才说:“好罢。”
清圆还想说些什么,一时间又不知该说什么了。她与李柘之间确实已隔了很远的山水。
既然没有说的,她只好离开,她的丈夫还在等她。
“阿兄,那我走了。”她温声道,“你多保重。过几日我再回来看你。”
他点了下头:“路上小心。”
于是清圆转身,慢慢走远。
她走得似乎比从前慢了。这也是她的变化之一。
是因为疼吗?
他蹙着眉,唤来小太监:“公主的轿辇呢?”
小太监陪笑道:“就停在前头。是公主说最后一点路,她要走着来见陛下。”
他不吭声了。等小太监退下去,清圆的影子也已消失在重重雪树后。
她果真走了,离他越来越远。
她今夜不会回宫。明日也不会。后日、大后日、往后的许多许多日子,她都会睡在公主府那张黄花梨的拔步床上,挨着拥着另一个男人入眠了。
她在那里变成了一个女人。再也不属于他。未来或许还要再变成一位母亲。彻底不属于他。
李柘长长叹出一口浊气。转了身,继续默默赏湖景。
从皇宫出来,清圆与周朴存并没有立时回公主府,而是去周府拜见翁姑。
周衡与夫人张氏待清圆极和气。
有皇帝宠爱的公主下降就是这点好,到哪儿都是说一不二的主子,到哪儿都是一团笑脸。张太太揉着清圆的手,笑眯眯地把自己腕子上的金镶玉镯子褪下来,戴到清圆腕上,说是周家祖传的宝物。
周衡也备了份薄礼:京都南郊郊外的一处田庄,从前太宗皇帝赏的皇庄。那地界水田丰沃,景色宜人,旁边还有座赤瑕山,山中住着几位隐士。
“公主若得闲了,便带着长庚一起去住一住。”
清圆应下来,转过身,冲他眨了眨眼,带点儿狡黠的笑:“你叫长庚呀?”
他点点头:“我的字。”
在周府用过午膳,二人才预备动身回去。刚在马车坐下,工部便来了人,说尚书大人刚攒好这次修缮行宫的班子,问驸马去不去看一下。
周朴存只得过去。临走前,他把周衡给的田契和钥匙都予了清圆:“父亲婚前还给了些田地,我搁在书房里的文书匣子里了,公主问印安便知在哪。日后这些皆需劳烦公主打理了。”
印安是他的贴身小厮。
“知道了,”清圆朝他莞尔一笑,“长庚。”
回得公主府,印安领她去周朴存的书房。
因是刚搬来的,书房连块匾额都没有,两个丫鬟正在搬运书简、摆放纸墨。见咸宁公主过来,齐齐折腰下拜。
清圆瞧见了一张熟悉的脸。柳叶眉,桃花眼,穿着件桃红衫子,恍惚是昨夜那画儿上的女子。清圆尚不敢十分确定,便教槐竹给了赏银,因问:“你们叫什么?是书房当差的么?”
那张熟悉的脸说话了:“奴婢叫莲山,从前在爷身边伺候,如今在书房当差。这是闲月,跟奴婢一样的。”
莲山。
果真是她。
清圆打量她的脸,眉眼楚楚,不似女奴,倒像个大家闺秀。
印安忙道:“你们先下去罢。”
清圆止住他的话:“没事。莲山,驸马说他有一只文书匣子放在书房,我不知在哪。”
莲山听了,笑着指了指书案东侧:“匣子就在那多宝格第三层,用螺钿嵌了莲花纹的便是。”说着,莲山已轻车熟路地走过去,把匣子抱下来,“爷说过,里头都是要紧文书,寻常人不许动的,连钥匙也只有一把,爷贴身收着。”
清圆拿出钥匙:“是这个吗?”
莲山脸色微异,旋即恢复如常:“正是了。”把匣子搁在案上。
清圆走过去,只见那黑漆漆一只木匣,边角包银,螺钺莲花后矗着远山。
莲花、远山。
莲山。
故人。
从前贴身伺候的,如今清圆来了,就把人挪到书房当差了。
这下子清圆不能不多想了。
她轻轻抚着那莲花纹。抬头,只见莲山垂首立着,静静等她示下。
清圆忍不住问:“你是从小儿就在驸马身边伺候的么?”
莲山抬了眼,轻笑道:“回公主,奴婢是后来的,也才在驸马身边伺候了几年。”
“好呀。日后伺候驸马,尽心便是。你们都下去罢。”待莲山等人都离开了,清圆才靠在临窗的榻上,把文书匣子打开看了。里头田产地契叠得整整齐齐,每一份还附了一张字条,写着佃户人数、岁入惯例等事。清圆一一看过,尽皆原样折好,合上匣子。
周朴存回来时日影西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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