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柘拊掌而笑:“好,这很好,朕没看错你。长庚,朕才刚想起来,今日普惠住持与朕讲,清水县的清水寺也要重修。清水寺是承恩寺辖管的,当得起半个国寺,就是位置偏了点,香火倒旺。这些日子你与公主在芳园理佛画之事,朕想着你倒适合这份差事。而且,清水县距离承恩寺不过半个多时辰的车程,正好免了奔波劳苦。长庚,你看如何?”
他语气温和,仿佛处处为这对小夫妻着想。
李柘时常觉得身体里住了两个自己,一个是李一一的兄长,一个是那个腌臜恶心的禽兽。
在许多时候,他是兄长,因而望清圆好,因而选中周朴存。
先皇施行宽政,早年颇有成效,但到晚年之际,宽以生腐,这些世家个个儿贪国库的银子。他上位第一件事,便是着手清理这些禄蠹。周朴存那个小青梅的父亲,就在他第一批贪官名单里。
打腐是件麻烦事。腐败上行下效,层层包庇。为此他提拔了许多寒门。可纯靠寒门的力量,并不足以彻底清理禄蠹。很多时候,他还是得讨好世家。选中贺香庭,便是出于这样的考量。
而选择周朴存为驸马,他却尽了更多的心思。
虽说他着意提拔寒门,但在选驸马这件事上,他从未考虑过寒门。清圆金枝玉叶,只有周朴存这样出身高贵又勤谨聪颖的人才不辱没了她。唯一的不好,便是他身边那个席氏。不过他看得准,周朴存骨子里带着点耿介刚直和自私,只要他下了赐婚圣旨,周朴存会自己说服自己抛弃席氏的,而且他也不会允许自己做那苟且之事。在这一点上,李柘向来不担心周朴存。
但也很有些时候,兄长李柘会被另一个人取代——那个禽兽。
譬如此刻。
李柘的左手拢在袖子里,却已隐隐发颤了。
清水县距离承恩寺虽近,但条件艰苦,且修佛寺比不得修行宫,捞不到多少油水,还有一群信众在旁监督。在今日看到他送莲花冠之前,李柘原打算让他回御史台继续整理文书卷宗,又或调他去鸿胪寺,管些礼仪程式,也罢了。那些差事体面清闲,离清圆也近。
但他看到了那只绒花莲花冠,他忽而不想看到周朴存如此轻松。
以为自己傍上了公主,便要连带着享受他对公主的关心、照拂、疼爱么?那不能够。
周朴存珍重李一一,这是他的本分。但李一一这样被他堆金叠玉养出来的小公主,什么好东西没见过?什么稀罕物儿没使过?怎可就因为一只破冠子,轻易喜欢上他?那也不能够。
眼前,周朴存已俯首下拜:“微臣领旨。”
这是周朴存的另一样好处:驯顺。
李柘笑起来,几步近前扶他起身:“才刚还说了,你是驸马,不必如此小心多礼。既如此,明儿朕教中书省拟一道旨意,这几日,你就去清水县赴任罢。”
周朴存却道:“陛下,清水寺的修缮,是只臣一人去么?”
李柘眯了眼:“你要旁人襄助?”
周朴存摇了摇头:“前些时日微臣在行宫看工部各大人修缮行宫,学了不少,微臣一人能应付得好。”
这也是周朴存的好处:聪颖。学东西快,教人放心。
“好。”李柘拍了拍他的肩,“朕等你好消息。”
“微臣遵旨。”
他突然话锋一转:“长庚,你会下棋的罢?”
周朴存应道:“会一点儿。”
李柘笑起来:“赶巧朕今夜起了兴致,不若你去养心殿随朕赛一局?”他拊掌一笑,“正好你表兄贺钊今日替朕办事,没出得宫,歇在勤政殿旁的耳房了。朕把他一块儿喊来,如何?”
周朴存几不可察地蹙了眉:“微臣棋艺不精,只怕陛下笑话。”
“玩一玩,也罢了。”
周朴存不想去,今夜他是公主的。周朴存忖了忖,说道:“既如此,那微臣与公主说一声,今夜不能伺候了。”
李柘的笑虽浮在脸上,眸子却冷下来。这笑维持了好一会儿,他才拍了拍周朴存的肩:“罢了,罢了,你好生伺候公主罢!”说着,大步走出去。
周朴存立在原地,夜色中,年轻帝王已掀帘离去了。李柘希望他对清圆好,他理解。但有时候,他又觉得,帝王似乎不想他对清圆太好、太亲近。他不理解。
今日在讲经堂,他不经意间瞥到了远处雕窗后帝王黑瞋瞋的寒目。进禄、槐药他们都在笑,唯年轻帝王冷着脸。他当时以为自己看错了,如今想来,似乎没有。
修清水寺,哪儿哪儿看都是降级,都是敲打。可李柘不是很疼爱清圆吗?为什么?
君心难测啊。
他正出神,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清圆正拿干布巾子绞头发,见他立在殿中央发呆,笑道:“你站那儿做什么?哥哥走了?”
周朴存回过神,转身看她。她刚沐浴完,身上裹了件藕荷色的寝衣,外头披着缃色大袖袍。她一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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