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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几处脱了线。
更难受的是,清圆找不到地方歇脚。
按着地图上标出的驿站,本该每三十里就有一处。可她走了整整一天,别说驿站,连个人影都没见着。
路两旁的田地也是大片大片地荒着,偶尔经过几个村子,房子倒还在,可门窗俱毁,里头空空荡荡,灶台都塌了,像被洗劫过一般。
万不容易寻到一户人家投宿,天已黑透了。那户人家四口人,爷奶和一对姐妹。老汉和老婆子佝偻着背,听清圆说想要点吃的,打量了她好一会儿,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,才勉强点了头。
稀粥配野菜,清圆摸出褡裢里的几个干饼子,留给自己一个,其余全分给他们。
她坐在马车上,边端着破碗蘸饼吃,边喂令嘉喝粥。
那老婆婆牵着自家女孩儿出去了。
因是夜里,清圆不懂她们为何要出门,所以格外多看了他们一眼。
等清圆吃完粥,把碗还给老汉,正巧婆子独自一人回来了,手里拎着两扇肉和几串铜钱——没有刚刚那个女孩。
老夫妻二人对视一眼,各自叹了口气。
清圆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,可也仅限于明白。
走到这步田地,她无法回头,唯一能做的,就是继续上路。
清圆当晚就离开了这户人家。
赶着马,她想起进喜的话。
“北边太危险,您一个人去,怎么活下去?”
她当时以为,进喜不过是吓唬她,不想教她走。她是公主,是昭仪,是皇帝最宠爱的女人,哪怕她逃出宫,也带着足够的银钱,有进喜、槐竹和阮画师帮她筹划,还会遇到陈宥宁那样的好心人指路。
她最落魄时是在重华殿。可即便在重华殿,最初有赵嬷嬷护她,后来又有李柘帮她。
清圆以为,只要她足够小心,足够坚韧,就一定能走到宛县,找到长庚,就一定能逢凶化吉。
而现在,她遇到过人贩子,见到了一声不吭卖孩子、并习以为常的人家。
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活在天上。
也不是天上。
是笼子里。
金丝软垫、锦衣玉食的笼子。
她被关在里面十几年,以为天底下所有人都跟她一样,虽不说有穿不尽的绫罗绸缎,吃不尽的山珍海味,好歹日子能过下去。她以为最大的苦就是像她那样,被李柘关在笼子里,当一只漂亮的金丝雀,喜欢谁、恨谁都要他同意。
原来日子也能这么难。
清圆咬着嘴唇,继续赶路。
她必须快点到宛县。
必须!
*
却说皇宫里,进禄带着人恨不得把太液池池水抽干了,也只是捞到清圆和令嘉的衣服。
天已擦黑,赴周岁宴的宗室百官都已候在千秋万岁殿,却始终等不来皇帝和秦昭仪母女。
大殿里窃窃私语,女眷们互相分享从宫女太监们那儿听来的传闻。
临将开宴之际,长春宫的进喜公公才姗姗来迟,宣布昭仪和小公主身体不适,宫宴取消。
李柘坐在太液池旁的石栏上,目光沉沉地望着那池死水。宫人们跪了一地,孙元甫、苏祁、韩郎等近臣也垂眉耷眼立在一旁,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他。
进禄小心翼翼走近:“陛下,池子已经捞了三遍了,还是……还是没有。”
“没有……”他冷笑一声,“一群废物。”
他把目光放远,落在池面。月光碎在水里,仿佛一池冷冷的银雪。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宫人,最后落在进禄身上:“船是谁备的?”
“回陛下,是花房——”
“花房的人呢?”
“已……已押起来了。”
“审了吗?”
“正审着。”
李柘点了点头,朝长春宫的方向走去。走出几步,又停下来:“今日都有谁出宫了?”
进禄连忙跟上,脑子里飞速转着:“回陛下,今日公主周岁,各府女眷、送礼的车辆……奴才已经命人查了簿子,共有一百四十七辆马车出宫。”
“查!”李柘冷声道,“每一辆都查清楚,谁的车,载的什么人,什么时候出的宫,守门的卫士是谁,一个一个地审!”
长春宫里灯火通明,宫人们跪了一地,个个面色惨白。槐竹跪在最前面,身子不住发抖。
李柘进了殿,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床铺,衣柜里衣裳叠得整整齐齐,妆台上摆着几盒清圆常用的脂粉。
一切都还在。
可她不在了。
他慢慢走到床边,坐下。
“槐竹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娘娘这几日,可有什么异常?”
槐竹伏在地上,声音发颤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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