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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于面前的漆案之上,仔细摩挲着上面的流云纹理。
仅看上面刻画的流畅线条,和轻盈如羽毛般的笔触,谢元便知这是一方从汉朝传承下来的漆案。宋家在汉代可没有成为过大家族。如今,这书斋里面能够出现这样一张案几,还保存如此完好,可想而知这方案几碾转了多少世家之手。
可如今,这些世家大族又去哪里了呢?
不过烟飘云散而已。
这便是这世间所有世族的命运。
从秦到汉,从汉到魏晋,再从魏晋到如今,中原大地四分五裂,多少曾经的顶级世家,一度站在权势高峰,又一瞬间轰然倒塌。
远就那些,譬如在汉代曾显赫一时吕家、霍家,窦家、梁家,几乎都没有获得好下场;近就更不用说了,就说二十年前的崔家,那可是卫恭帝的母族兼后族,还不是都一朝如流云散去,家族子弟或死或四散各地,再不成势。
谢家便是深知这一点,因深知而惊惧,因惊惧而谨慎,这才让他们这个家族延续至今。
所以,不管何时何地,谢元都不可能会轻易做出决定,也不会给任何人确定性的答案。
早就料到会出现这个情况,宋轶目光如寒刃,精准的刺向谢元,“谢兄,此事关于礼法根基,你们谢家作为礼宗,可不能置身事外。昭王一介女子竟获封王爵,下一步岂不是要进入朝堂,当年武王伐纣,明确说了,牝鸡司晨,惟家之索。这可是礼绝不能容许之事啊!”
他一再提及礼法,甚至搬出了礼法根基一词,意思很明显,就是想要谢家冲锋打头阵。
另一边的王鲁见此,羽扇轻摇,眼睛一转,也立马含笑接着说道,“慎之兄所言极是,《礼记·内则》:‘男子居外,女子居内。深宫固门,阍寺守之。’
“女子本应该安分守己,固守内门。如今这昭王,先是女子获封王爵,今天更是擅自插手明康公主府事情,据说赵驸马直接被她鞭笞成了血人。若世间女子皆如此,《礼记》所言的“外言不入于阃,内言不出于阃”,岂不是要直接成为空谈。礼法崩溃,只在一朝啊!谢兄!”
他同样将事情锚点,对准谢家赖以生存的礼法。
面对两人以“礼法”为名的共同“逼迫”,谢元脸上神情丝毫未变。
昭王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,在场的人都是老谋深算的人,又岂会不明白?
说到底,什么昭王,不过是武德帝推出来搅弄风云的棋子罢了!
一介女子而已,还是刚找回来,身边没有任何势力的女子,与他们而言想要碾死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。
如今,宋轶王鲁两人之所以不敢动手,归根结底,不过是畏惧其背后站着的天子罢了。
可如果他们以为凭着这两句话,就能逼迫他谢家打头阵,去触武德帝的眉头,那就大错特错了!的确,他们谢家是礼法世家,昭王的出现已经严重挑战了“礼”中关于女子的告诫。
但可别忘了,礼的核心是“承天意以从事”【源自董仲舒所言】。
论天意,这洛京的人,谁又比得上当下的昭王?
想到那天,天空裂开,天幕出现时,震慑人心的现象,至今想起谢元依然觉得心悸。
他本就主修《礼记》,最是信奉帝王应该承天应命,如今更是已到知天命的年纪,一生目睹了不知多少福祸事端,为人更是畏天知命,那般情景又如何不让他心肝俱颤。
天意啊,谢元忍不住颤着心想,何等玄奥,又何等莫测?
人,又如何能够与天意相抗?
所以,谢元压根没有接两人的话,只感叹一声道,“天意不可违啊!”说着,他语气是说不出的低沉沙哑,“礼法再重,又如何能够大过天意呢?”当然,有一句话他并没有说,怕就怕,那人身上背负的天意,不可违逆!
最后,他反问宋轶,“慎之又是如何想的呢?”
宋轶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,王鲁脸上也失去了笑意。
原本笃定的事情,出现了变故,两人自然不可能心情好。不管两人暗地里如何各怀心思,对这个突然出现的昭王,态度都是一致的。妨碍了他们的利益之人,自然要抹杀掉。
书房内瞬间,落针可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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