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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方块,愈发像官府绘制的田亩册子。
荣遥静静的看了好一会儿,眼前这片枯死的菜园。
八月是蔓菁的好时节。年幼的时候,一到八月,母亲就会在菜地上种上大量的蔓菁。这玩意长得快,又全身能吃,有好几个冬天,他几乎每天都吃它。
后来,他成了亲,娶了妻子,当上了官吏,总算摆脱了蔓菁。菜园里面出现了其他新的品种蔬菜,譬如葵菜、菘菜、芥菜,他反倒有点怀念起蔓菁的味道了。
只两人越走越远,荣遥反而有种说不出口的感觉。
看了一会儿眼前的菜园,他扭头朝着菜园左边的一间屋子走去。
自从菜园子缺水不能继续打理之后,他的妻子,曾经那个他曾温柔的唤她芸娘的女子,就几乎在这间供佛的屋子里,闭门不出了。即便是他来了,她也丝毫不搭理。
荣遥看着眼前的芸娘,她还是和往常一样,一身细麻衣,头上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物,只一根银簪子插着,听到了外面的动静,也没有任何反应,只跪坐垫子上,喃喃得念着经文。
那经文,荣遥都无需细听,便知晓,必是《华严经》中的忏悔偈。“我昔所造诸恶业,皆由无始贪嗔痴,从身语意之所生,一切我今皆忏悔。”
以往,每每看到这一幕,他都只会转身而去。
但这一回,荣遥走进了这间被妻芸娘当成佛堂的屋子。
这是他第一次走进这间屋子。
说是屋子,但其实,这本身是一个庭轩。后面,被芸娘封了窗户,这才变成一间独立的屋子。所以,里面的空间着实不大,也就一椽大小。
室内挂着一个佛像,是毗卢遮那佛。
芸娘就跪在佛像前,背对着他。她的背影很瘦,比他记忆中瘦多了。
荣遥走到芸娘身后,两人的距离近了,芸娘口中念诵的经文,也愈发清晰了起来,“我昔所造诸恶业,皆由无始贪嗔痴,从身语意之所生,一切我今皆忏悔……”
她的声音依然如记忆中那般柔和,但每一个吐出来的字,都像利箭一样射向他。
面对芸娘,他以前是怨过的。
他怨芸娘不理解他。
他们一起风风雨雨走过了几十年,有过青涩的年代,也有过相濡以沫相互扶持的日子,甚至后来还生了一儿一女。虽然,两个孩子最后,都离他们而去。
但即便经历了这么些波折,芸娘也从未怨过他。
可是,那样的日子,太苦了。一个寒门子,没有靠山,家世没落,永远都只能处在底层,成为被人欺凌的对象。甚至,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。
他的女儿,不就是因为这个死的吗?
明明已经嫁人,可就因为他无权无势,那家人看轻她,她才刚生产,便逼着她抑郁而死。一切只因为,他们想和另一个小世家结亲。
儿子幼年便夭折,他本就只剩下这样一个子嗣,结果还是死了。
就连外孙女,都莫名其妙不见了。
荣遥绝望了,他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。
所以,他逐步开始养名,像晋朝那些名士一样,把自己变成某种行为标杆,暗中大肆宣传。什么孔融让梨,什么庾子舆孝感退水,谁不知道那是沽名钓誉,不过众人心知肚明罢了!
以前,他看清楚了这个真相,却总想改变世界,处处受挫。
后来,他利用自己的清醒的认知,顺着世道而行,沽名钓誉,虚伪至极。
可偏偏,这样的他一步步成为了众所周知的如清君,成为士人推崇的典范,一步步往上爬,从一介小吏成长为了刺史。再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欺负他,甚至连皇帝都对他极为客气。
可芸娘却说他变了,不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君子。
当初,听到这句话的时候,他很愤怒。
他觉得自己被辜负了。他这么做是为什么,是为了给孩子报仇啊。同时,也是为了芸娘,为了让她不必再那般卑躬屈膝;也是为了实践当初,母亲对他的期望,成为一个清正廉明的好官。
为什么芸娘不能理解他呢!
的确,他的确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。与各种世家勾连,甚至后来还攀上了齐家,上了贤王的船。成为了贤王私下在建州做手脚的主力,开采金矿,豢养私兵,偷藏兵器。
可那又如何?
这世间本就如此,身前你有多大的荣遥,背后就必须承受多大的黑暗。
明与暗,从来都是一体的。
可芸娘却总是执着得认为,他应该当一个好人,一个君子。
无论他怎么解释,她都不认同自己。
荣遥与她争吵过,辩解过,语重心长交谈过。
他渴望芸娘给他支持,一如既往的与他相濡以沫。他甚至希望芸娘也像于剪周芒他们新娶的夫人一样,炊金馔玉,蓄养各种奴仆,肆意挥霍着他手中的银钱,变得不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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