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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何人都清楚,一个年老生病的帝王,意味着什么。那就是拔了牙的老虎,所有人都可能扑上来咬他一口。不止年老,恐慌、愤怒、恐惧、虚弱,所有这些负面情绪,帝王一旦表现出来,被人看见,就再也不是你自己的事了。
他会成为整个国家动乱的根源
远的不说,前面的北周帝,便是前车之鉴。
所以,他不能让人看出来。
他需要一个理由离开。
最终,他只能将自己颤抖的手掩盖在袖中,慢慢地呼出一口气,平息自己射箭后的喘息,随即彷佛突然想到了重要事情一样,看向一旁的张永。
“张永。”
张永连忙小跑过来:“老奴在。”
“东西给我!”
说东西,却没有说要什么东西。
张永一怔,但很快便认为,天子是在向他索要昭王的奏章。昭王递交了奏章这事,他还没来得及看向眼前的天子汇报呢,天子就已提前知晓了?不过,他也没多想,天子耳目众多,提前知晓这件事也不稀奇。
好在,他看见是昭王的奏章之后,想到最近天子对昭王的关注,并没有像处理其他奏章一样,放在天子的案几上,等待着天子去完演武场之后再翻阅。而是直接揣手里,随时准备呈现给天子。想到这里,张永快速从袖中取出那封加急递上的奏章,双手呈上。
他并不知道,天子此刻想要的,只是一个离开的理由。
所以,武德帝只看了一眼奏章,却并没有立马打开,只将奏章塞入袖中,看了武铁韩晶两人一眼,淡淡地说了一句:‘散了吧。’
随即转身,大步朝演武场外走去。步子迈得比往常时候大一些,也快了不少。
张永等人跟在后面,差点没追上。
*
乾安殿偏殿,武德帝一回到殿内,便立马挥退了里面伺候的人,独自坐在御座后面。甚至连张永,他都让其退下去了。
直到殿内再没有一个人,略带点昏暗的殿内只能听到自己一个人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,武德帝方才将刚刚拢进袖中的那只手,拿了出来,放在案几上。
那只手还在颤抖。
不是那种疲劳之后的发抖,是一种异常震颤性的发抖,拇指和手指仿佛在搓一个小药丸。武德帝认得这种症状,他的父亲曾经的雍国公,老了之后,便是出现了这种症状,然后这样的震颤发抖蔓延全身,最终一点点剥夺他的行动和记忆。
武德帝记得,待他离世的那天,那个曾经英明神武的父亲,后来的太上皇,早已经瘫在了床上,流着口水,认不出任何人。那样的活着与死去,几乎没有任何区别。
那个曾经一手将林家从屠户抬进权贵之列的男人,最后变成了一摊会呼吸的肉。
武德帝从未想过,自己也会遇到这样的状况。他忍不住看着自己的手,那只在不断震颤的手,这只手握过刀,拉过弓,批过无数奏折,也杀过不少人。他以为它还会继续握下去,拉下去,批下去,杀下去。
可现在,它却在不受他控制的发抖。
武德帝慢慢把手翻过来,掌心朝上。虎口处有常年握刀磨出的老茧,指节粗大,骨节分明——这是一双武人的手,也是一双帝王的手。
曾经,他以此为豪,因为那代表着力量。可现在,他看着自己的手,却只觉得陌生。
武德帝忍不住再次将手缩了回去,靠坐在御座上,闭上眼。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——他老了。但很快,武德帝就否认了这件事,他不想承认自己老了。
他怎么就突然之间老了呢。明明他才刚刚四十五岁,寿诞都还没有过呢,怎么可能就突然之间老了呢。明明,他正当盛年,还能骑马,也能射箭,怎么就突然老了呢。
而且,即便是老,武德帝设想中的老,也不是这样的。
他又不是不知道,天幕预言自己只有六年寿命了。但当时听到这个预言时,武德帝心中并没有多少波澜。人都是会死的,他又不是真的天子,会死很正常。而且,六年后他也五十一岁,算是活够本了。
毕竟,在他的设想中,自己生命虽然只有六年了,那也是照样英姿勃发,精神抖索的六年;是能够将整个朝廷把控在手中,所有人都不敢违逆自己的六年;是终于找出符合自己心意的继承人,能够放心将西雍交给她的六年。
韩晶比他大那么多,头发都全白了,不也照样每天精神抖擞。还要宋毅、王鲁、谢元那几个老头,个个都比他大,比他老,怎么没见他们这样?就连李元,跟他年龄差不多,不也同样野心勃勃,暗藏各种小心思。
所以,在某种程度上,他还要感谢天幕,预言了他的寿命,让他能够有所准备,能够给西雍选出最适合的继承人。
北周帝死的时候,他曾经嘲笑过。一个帝王,死在自己儿子手里,死得那么不体面,连身后事都没来得及安排好。
他以为自己和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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