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字体:大 中 小
上一页
目录
下一章
张永垂着眼,仿佛没有看见太子那一瞬间的失态,只将身子躬得更低了些,嘶哑着声音重复了一遍,“太子殿下,陛下着奴告知殿下,皇后殿下需要静养。陛下不希望有任何事打扰到皇后殿下。”
林瑚袖中的手猛地攥紧。
父亲这是知道了吗,知道了他和舅舅的小动作?知道他暗中推波助澜,想利用林璋不敬阿娘这件事,给他冠上一个不孝的罪名,然后借此机会趁机让父亲将阿娘放出来?
怎么回事?父亲怎么会知道?莫非自己身边有父亲的暗子?
还是说,林瑚想起刚刚乾安殿门口的林昭,想起她最后无意之间提及宋皇后的那句话。刚刚远远的听到那句话时,林瑚并没有多想,甚至只觉得快意。
林璋也有今天!
他一眼就看出了林璋和武贵妃玩的把戏,到底只是个会取悦男人的女人,和一个只会靠女人的废物,用孝道等各种方式拿捏人的游戏,倒是玩的溜溜的。
殊不知,规则都是上位者制定的。上位者会遵守,不过是做给下面人看罢了!一旦涉及到他的核心利益,那些东西全都是一张废纸。
可现在,再次回忆当时的场景,林瑚却有一种细思恐极的感觉。
林昭最后提及阿娘,真的只是为了给林璋难堪吗?有没有可能,她另有目的呢?譬如,如果林昭早就知道他和舅父的计划,故意点破这件事提醒林璋去补救?
如果是,那一切就说得通了。林昭故意提及这件事,就是为了一箭双雕,既当众羞辱了林璋,又破坏了他的计划。
越想越有可能,越想林瑚便越发脸色难看。这不仅意味着,父亲知晓了他的计划,就连林昭这个才刚回洛京没多久的妹妹都知晓了他的打算。
那这洛京还有谁不知晓他的打算的呢?
可惜,眼下不是细想的时候,他必须先把眼前的张永应付过去。想到这里,林瑚深吸一口气,再次压下翻涌的情绪,脸上重新堆起那副憨厚的笑容。
“张常侍辛苦了,父亲的意思,孤知道了。”他的声音温和,听不出任何异常,“请转告父亲,孤只是担忧父亲的身体,这才有所冒犯。不该做的事,孤绝不会做。”
张永垂着眼,躬了躬身:“老奴一定把话带到。”
说罢,他倒退几步,转身离开了端本殿。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外面的廊道里。
张永一走,端本殿内中央上首的案几,就被林瑚一脚狠狠踹翻。他脸上憨厚的笑容像水纹一样瞬间消失不见了,露出底下铁青的底色。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一旁的紫檀木架子上,架子上新放上的周代铜樽立时滚落在地,和破碎的茶盏混杂在一起,沾上了茶水。
“父亲…父亲!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,却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,“你到底要把孤逼到什么地步?要把阿娘逼到什么地步?”
静养。说得真好听。阿娘分明是被囚禁,父亲却用“静养”二字轻飘飘地盖过,连他这个儿子都不能去见。如今他不过是想借着林璋不敬嫡母的事,将事情闹大,想要逼父亲将阿娘放出来,父亲就派人来敲打他,警告他“手不要伸得太长”。
他哪里伸得长?他不过是想要自己的母亲出来而已。
这也有错?
此刻的林瑚早已忘记了,武德帝警告他手不要伸得太长,是在敲打他,不要再做小动作探听天子的消息。心中的愤怒让他失智,只想怨怪一切。
他停下脚步,看着窗外。窗外是阴沉的天,无法从乌云中突围的太阳,只能洒下苍白的光。这也就导致,当下的时辰明明是上午,窗外的天色却带着一股子晦暗,像极了他此时阴云密布的心情。
林瑚看了一会儿,铁青的脸色一点点阴了下来,却不再发怒。
“刘常。”他唤了一声。
刘常从殿外小心翼翼地走进来,低着头,不敢看太子的脸色。“殿下?”
“去告诉舅父,计划…先停一停。”林瑚冷冷道,“父亲怕是已经知晓了我们的计划。还有——”他转身看着自己这个贴身的心腹,“把那些去医署和尚食署探听的暗子,也全部撤回来,撤回来后就把他们送到别宫去,一群没用的废物,竟然如此轻易就让父亲发现了。”
刘常身体忍不住抖了抖,他知道,太子骂的不止是那些人,还有他。可刘常也觉得心里委屈,尚食署和医署是何等重要的场所,天子又怎么可能让人轻易渗透进去呢?那些人能够靠近,就已经废了极大功夫了。
但他不敢辩解,只能快速的点了点头,退了下去。退下的时候,甚至心里狠狠的松了一口气。归根到底,他并不看好太子刺探天子身体状况的行为,心中总提着一口气。
如今,撤回那些人,在他看来反而是明智的行为。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上一页
目录
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