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努力站直身体,扶着案几,想维持着他最后一点太子的威严,随即喘着粗气,死死盯着面前那个内侍,尽量嘶哑着破碎的声音道,“桑林——给孤——宣太医,孤——还能——给你——留个——全尸。否则——灭你九族——挫骨扬灰。”
桑林却依然没有动。
他笑了起来,“灭九族?”桑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一贯温和的声音,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嘲讽,“殿下,奴早就是孤儿。如今,奴唯一的亲人,也已经被殿下掐死了。而且,连奴自己都忘记了,自己家乡在哪里了?你去那里灭奴的九族?”
说罢,他顿了一下,又道,“至于挫骨扬灰,殿下就挫吧,我早就厌恶自己这具身体了,毕竟,它早就被你弄脏了。不过在此之前,殿下恐怕要先死一死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太子林瑚没想到,威胁对桑林竟毫无用处。而且,从桑林的话语中,林瑚还听出了另一层意思,他不仅不怕死,还觉得自己这个太子已经必死无疑。
意识到这一点,他彻底慌了。
虽然他早就意识到,自己被桑林下了毒,但林瑚一直觉得,这个毒最多损害他的身体,不可能毒死他。毕竟,剧毒这玩意可不便宜,还不好找,更别说带进宫了。
可现在他听到了什么,“先死一死!”
“该死,你——到底——给孤下了——什么毒?”林瑚彻底暴怒起来,他想拿起案几上的东西,砸死桑林,可胃里又是一阵剧痛翻搅上来,比方才更狠,就像有两只手在狠狠地撕裂他的胃一样。林瑚最终只能弯下腰,把自己整个人蜷起来,以此缓解疼痛。就连额头磕到案几,都顾不得了,只觉得那疼痛正从胃部开始,一寸一寸地蔓延全身,让他痛不欲生。
桑林就这么站在原地,看着他试图砸他却使不上力,看着他一点点弯下腰,像一只任人踩踏的毛毛虫一样蜷缩在地上,终于大发慈悲地说出了那个毒药的名字。
“殿下,这个毒有一个很美丽的名字,它叫牵机药。据说,中毒的人会头足相就如牵机状,而且,它虽然剧毒,却不会立马死去,而是让你一点点痛苦而死。”
“牵——牵机药——”
太子林瑚猛地抬起头,他读过记载这种毒药的案卷,知道它是世间无解的剧毒之一,发作时人如弓弦反折、活活痉挛至死,是世间最痛苦的死法之一。这种药一般来说,不会有人用于下毒,因为它尝起来有一种苦味,很难遮掩这个味道。只有偶尔需要用来惩罚一些犯事的妃嫔,以及大臣时,父亲才会让人给他们赐这个药,鸠杀!
难怪,难怪他刚刚喝那羊肉羹时,竟然尝到了一丝苦味,他还以为那是胡椒久煮后的苦,竟丝毫没有在意。谁能想到,那竟然是牵机药的味道。
“是谁——是谁给你——的药!”林瑚竭尽全力吼道。他知道,自己怕是要死了,除非,像林昭一样,高人突然降临,显示出奇迹。
在人生的最后关头,什么皇权帝座都不重要了,此刻,他只想知道一件事,到底是谁指使了桑林。林瑚并不相信,桑林这样一个小小的内侍,能够拿到这样的剧毒。
“是谁?自然是昭王!”若是昭王还活着,桑林可能不会说。但此刻,所有人都说昭王死了,还是被眼前的太子害死了,桑林自然要说。他不仅要说,他还要告诉太子,他不止是在给自己的弟弟复仇,也是在给昭王复仇。
“林昭?”林瑚没想到,竟然是她。
“是啊,殿下,从今以后,殿下再也不必问谁比谁更厉害了。”
林瑚可以接受林昭杀他,却不能接受自己被一个奴才嘲弄,还是一个曾经伏在他身下的奴才。看着眼前依然面上温温和和的桑林,他再也顾不得疼痛了,直接一个猛跃,想要掐死他,送给他一个和他所谓的弟弟同样的死法。
可他的手才伸到一半,整个人便猛地僵住了。
随后,一股痉挛攫住了他,从脖子到脊背再到四肢,他整个人都伏在了地上,感觉自己像一根被慢慢拉满的弓弦,不断地往后伸去。与此同时,腰腹部开始不断地向前顶起,就好像无形中有一只手,在摆弄着他一样。
更可怕的,是他的手。
方才伸出去的那只手依然僵在身前,五指依然无法合拢,关节却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弧度向后翻翘。他能看见自己的手背青筋暴起,像一条条埋在皮下的蛊虫,缓慢地、扭曲地、丑恶地蠕动着。
林瑚很清楚,自己这是发生了牵机药的典型症状,弓弦反折了。
他想呼喊,喉咙依然阻塞着,面部更是直接不受控制起来,明明他没有笑,嘴巴却彷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,向两边拉扯着,摆出了一副笑模样。
作为太子,林瑚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。更让他屈辱的是,那个名叫桑林的奴才正站在几步之外,面带微笑地看着他,像是在欣赏他的惨状。
他想说:你算什么东西,也配让孤死?
他想大吼:你一个奴才,也配杀孤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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