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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贵妃也终于失去了耐性。
挥挥手,倦乏地靠在椅背上,长指按着脑门,懒得再看她。
“那就这样定了,我替你做主,不会亏待你。你先回去,等我找到你的如意郎君,就让人给你去送消息。”
离开吕贵妃的宫殿时,谢稚羽有些头重脚轻。
早知如此,还不如在家中禁足。
以为出了龙潭,结果又入虎穴。
好不容易走出去一步,发现外面步步是坑。
给她指婚,这哪里是补偿,根本是一条鱼刮了鳞吃了肉还不够,还要把骨头抽出来当柴烧。
但她哪能反驳?且不说父亲绝不会偏帮她,即便父亲有心为她抗争,他只是一名翰林院编修,实属京官之末,如何能与贵妃抗争。
谢稚羽心里已然通透,抬头看一片阴沉沉的天,对于所有的遭遇,只能叹息一声而已。
好在她从小倒霉到大,早已习惯了,似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算稀奇。既然眼下已经无法反抗,未来又是没有最糟、只有更糟,还不如老实承受,任凭老天想怎样就怎样吧。
谢稚羽沿着墙根安安静静地往前走,对于这座巍峨宫城而言,她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客人,能踏足这里都该算是殊荣,自然没有轿子可坐。
宫墙外连着一条甬道,供护卫队经过。
甬道尽头,刀剑在鞘中锵啷作响,有队伍过来,谢稚羽靠边避让。
她低着头,听见马蹄在面前停下。
谢稚羽下意识抬起头,和坐在马上的凌长济正正好打了个照面。
凌长济英俊冷漠,看见她的瞬间有些惊讶,勒住了缰绳。
凌长济出身军功世家,目前在亲军卫中荫袭了一个职位,负责仪仗、扈从、宿卫,今日恰巧轮到他当值。
他招招手,让身后的人自行离去,翻身下马朝谢稚羽走来。
他比谢稚羽高出一个头不止,低头看谢稚羽的时候,叫谢稚羽感到窒息。
像是被审视着。
她收回目光,及时行了礼。
“凌公子。”
凌长济没有立即说话。
从前谢稚羽叫他长济哥哥,婚事作废后,谢稚羽也自觉改了口。
谢稚羽向来于人情世故上极为驽钝,改口这一点倒是快,也不知是谁教的。
她身边没什么可靠的人,一直很依赖他,连她自己的亲哥哥也要排在他之后。
因着他们的婚约,谢稚羽从小就把他当未婚夫看待。
他清楚,谢稚羽很依恋他。
但没想到,她会追到宫里来见他。
凌长济按捺着,低声质问:“谢稚羽,你来这里做什么。”
谢稚羽没听清楚,虚心问道:“嗯?”
凌长济嗓音发沉:“我与你解除婚约在即,你何必这样纠缠。”
谢稚羽这才听懂他误会了。
凌家想要退亲另娶,当日已经说得明明白白。
嘉慧同意了、父亲也同意了,事情就已经差不多定了。与她这个当事人的意愿,其实没什么干系。
只是还有些流程没走完而已。
她也有过疑惑,为什么凌长济突然要和她退婚?
但这个问题的答案,她也已经从凌长济口中听到过了。
被退婚当日,她偶然听到凌长济在门外和随身小厮说话。
他们在聊谢稚羽,凌长济语气冷漠嘲讽:“她?一团稚气,比不得嘉慧秀外慧中。”
小厮似有不忍,又似是随口问道:“但谢大小姐模样长得好,和少爷您契合度又那么高,少爷当真舍得?”
凌长济的声音越发厌恶。
“靠着契合度强加于我的亲事,使我恶心。”
谢稚羽陡觉寒意料峭。
漫上来的各色情绪之中,也有委屈。
契合度的高低,是生来就决定的,确实不讲道理。
如今不少男女青年讲究婚姻要情投意合,不愿被契合度左右,为此向青信筑申请“除名”,即抹除从前的匹配结果,此后也不再参与契合度匹配,可以自由婚配。
凌长济若有此心,尽管去向青信筑递交书信便是,她绝不会阻拦半分,何至于被他扣上“恶心”二字。
如今,他们之间的婚事已成一纸空文,她更不可能搅缠。
谢稚羽为自己辩解:“我是受贵妃娘娘之邀约到她宫中拜访,路过此地,并非来找你的。”
凌长济蹙眉:“贵妃?”
他不信,谢家与后宫从无交集,下意识认为谢稚羽是随口扯谎。
谢稚羽身边的宫女闻声上前一步,行了个礼:“大人,吕娘娘吩咐奴婢送谢姑娘出宫。”
凌长济的目光倏然盯过去。
这个婢女,他并不认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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