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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片角落。
他在这个院子里感受、见证自己的衰败,那些不能动弹、不能入眠的日与夜里,他的心魂从愤怒不甘到连怒火都彻底熄灭,麻木地看着眼前有限的天地,直到院中的花蕊何时开闭,竹叶常以什么角度旋落,他都一清二楚。
这样的景,在他眼中,绝算不上好。
岑南倚兴趣缺缺,只想知道什么时候王妃才会放开他的轮椅。
应该很快就坚持不住了吧。
谢稚羽很少被允许出门,没有什么锻炼身体的机会,乍然来这么一下,很快就血液急流,身上发热,额角冒出细汗来了。
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畅快感,浑身的劲能有处使,让她感觉自己的胳膊腿很有用。
青行跟在后面,见王妃汗都下来了,赶紧说:“让奴婢帮把手吧?”
“不用。”谢稚羽果断拒绝,“你到院子外面去休息,半个时辰后再来。”
这是事先说好的,青行也只得依言退了出去。
傍晚的丝丝凉风正好,出了汗也不觉得热,谢稚羽推着轮椅慢慢往前走,听着轱辘在石板砖上转动的声音,一时之间十分安谧。
周遭安静下来,只有风吹竹叶声,岑南倚本能地警觉。
这个年轻的王妃虽然现在看起来无害,但毕竟才刚认识两天,青行就这么放心留她单独和他待在一起?
防范意识真差劲,看来是他在病榻上躺得太久,底下这些人都缺练了。
他倒不觉得这个王妃能对他做得了什么,毕竟院中还有暗卫在远处守着,但防人之心不可无。
空寂的王府中突然出现一个声如黄鹂、性情喜人的女子,这本身就很可疑。
即便是圣旨赐婚,也不能完全放松警惕。
万一这一次,是哪家仇敌手段更胜一筹。
走了一会儿,谢稚羽走累了,把轮椅推到花丛边上休息。
夏日的花开得繁盛,谢稚羽选了一朵最好看的,摘在手中把玩。
她瞅瞅睿王,睿王长发未束,披在两肩,垂顺得如同上好的乌黑丝绸,就是眼睛总闭着,和旁人分开在不同的世界。
谢稚羽叹了口气,把花举到他面前晃了晃,然后,用花茎轻轻地戳他的手指。
岑南倚刚恢复的五感极其敏锐,感觉到尖细如针的东西在自己手上戳弄,警惕之心立时提得更高。
心中下意识地想到,他果然没有猜错,这女子嫁进王府,又表现得心甘情愿,的确是有阴谋。
那“针”绵软,不知是什么暗器,还带着一点湿意,或许是沾了毒药。
在他十指上分别戳了一下,一触即离,看来是已经被她得手了。
不过这种针戳人数下竟然不痛,此女技艺十分高超。
暗器又戳到他手心,不断游走,难道是在寻找更好下手的筋脉?
这样隐蔽之举,远处的暗卫或许难以发现。
呵,要输了么。
岑南倚在心中自嘲冷笑。
睿王的双手被青行摆在了身前,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蜷曲、手掌向上摊开。
谢稚羽用花茎在五指尖和手心里都划拉几遍,然后把花塞到他手中,握住他的手指,带着它们收拢,把那朵花握紧。
摆成一个右手握拳举着一朵小花、端放在膝盖上的形状,谢稚羽退后两步观赏。
点点头,比较满意。
这样看起来,就像是睿王刚摘下花、在花园中小憩一样了。
鲜妍的花朵配上睿王,为他添了几分生机。
谢稚羽哼着歌,又推回轮椅,绕着花丛挑选起来。
“茉莉、蜀葵、木槿……”谢稚羽看到好看的,就摘下来给睿王拿住,没过多久,睿王的右手里就多了一束粗糙的插花。
怎么会。
原来是花。
她明明可以……
怎么是花。
谢稚羽把睿王的轮椅推到紫薇花树下,淡淡斜阳从院外照进来,穿过树影与花影的间隙,落到睿王的面颊上。
此情此景,完全值得请一位宫廷画师记录下来。
谢稚羽美滋滋地欣赏着,忽然“哎呀”一声。
一只青绿色的小虫子从树上掉下来,刚好掉到睿王的右眉骨下方。
谢稚羽赶紧上前替他把虫子赶跑,那小青虫的触足留下了一点绿色的汁液,谢稚羽心虚地掏出手帕,弯腰仔细擦拭。
为了借力,一只手捧住睿王的脸,另一只手轻轻地使劲。
他的脸像玉雕出来的,近看更是惑人。
紫色的花瓣轻轻摇落,洒在两人肩头,拂过谢稚羽泛红的耳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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