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到新的一页。

    用那支削得尖细的中华铅笔，在纸页的最下方，力透纸背地写下一行字。

    “谁拧紧了螺栓？”

    临江市局，专案组会议室。

    黎湘把结案报告拍在桌面上。

    “案件暂停移送。”

    她扫过在场的几名临江刑警。

    “重新调取那辆槽罐车的GPS定位、加油、维修和开罐记录。每一秒的轨迹，都给我重新对一遍。”

    原侦查人员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黎队，动机、物证、嫌疑人的口供全对上了。”

    一名老刑警皱着眉。

    “林建国自己都认了，这案子已经是铁案了，还查这些外围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查！”

    黎湘不退。

    “陈组长提出了疑点，必须复核。”

    那几个人心里有气，还是按要求逐项复核。

    半小时后。

    “黎队……”

    刚才那名老刑警拿着一份轨迹图走回来，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“这车在案发当天下午，在废弃罐区停留了整整四十七分钟。”

    审讯室里，林建国再次被提审。

    “我说了，人是我骗过去的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抠着审讯椅的边缘。

    “那个小畜生毁了我女儿！我本来想亲手弄死他！”

    他喘着粗气。

    “我诱骗他进了罐体，我站在梯架上，手里拿着盖子。他在里面哭着求饶，说他知道错了，说他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
    林建国捂住脸，眼泪从粗糙的手指缝里往下淌。

    “我听着他的哭声，想到了我女儿……我迟迟没有落盖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我最后空着手爬下了车。我放弃了。我不想把自己也变成畜生。”

    陈望连夜打了个电话回滨海。天亮时分，许沁和喻天磊带着技术设备赶到临江。

    外围走访的刑警带回了废弃罐区门卫的证词。

    “门卫大爷证实，林建国离开槽罐车后，并没有立刻走。”

    喻天磊拿着笔录。

    “他一个人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发了很久的呆。”

    “那司机呢？”

    黎湘追问。

    “司机在几分钟后，从值班室取走了检修工具。”

    喻天磊看着笔录。

    “司机解释说，他只是去检查车辆，发现罐盖敞开着，为了安全规定，就顺手完成了例行闭合。”

    技术勘查室。

    法医和痕检员围在槽罐车模型和现场提取的物证前。

    “重新检查梯架和锁紧装置。”

    陈望站在一旁。

    几名技术员拿着多波段光源，在梯架的踏板上一寸寸扫过。

    “陈组长，有发现！”

    痕检员指着梯架上方的一处踏板。

    “在林建国留下的手印上方，发现了一组较新的鞋底泥痕！”

    他调出螺栓受力的分析图。

    “螺栓的受力顺序也显示，最后关闭盖子的人动作很熟练，拧紧的力道均匀连贯。这不像一个第一次接触槽罐结构的人能做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走廊里，那名看着憨厚老实的司机正坐在长椅上配合调查。

    刑警问起新发现的痕迹，他没有半点慌乱。

    “警官，我就是个开车的，检查罐子是我的本职工作啊。”

    他甚至主动脱下脚上的工作鞋，递给刑警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的鞋，你们随便比对。我当时看盖子没关，怕路上颠簸出事，就上去拧紧了。我哪知道里面有人啊？”

    旁边一名临江刑警压低声音对黎湘说：“黎队，这司机家里也有个十六岁的女儿。他对许某那种人有愤怒情绪很正常。他可能真的只是例行检查，没必要深挖他的单独行动吧？”

    陈望没有理会那些推测。

    他走到司机面前。

    两人目光交汇的一瞬。

    脑海深处，极简面板亮起。

    一道带着冷酷与快意的心声炸开。

    “我只多拧了最后一道，他活该。人渣就该死在里面。”

    陈望面无表情。

    他没有露出任何能读心的迹象。

    “去查驾驶室里的行车记录设备。”

    他转头看向技术员。

    “司机每次上下车，都可能留下画面。”

    图侦中心。

    大屏幕上放着行车记录仪的画面。

    “陈组长，常规镜头只拍车头前方。”

    技术员摇头。

    “这画面里只有空荡荡的路面，根本拍不到车尾的梯架，没有价值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