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谁投来的？可有证据？”夏云的声音颤抖着问道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，留名写的是‘幽灵’。”

    “那卷录音带应该就是证据。”李月指了指桌上的录音带，“可我们没有播放设备。”

    夏云把纸按在桌上，抬手看了看手表，七点刚过。

    “立刻给范总编打电话。”他的语速快了起来，脑子也跟着转起来，“让他找一台录音机来。”

    “他在租界里走动方便，人面也广，应该有门路。找到机器立刻带过来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让他再找个日语翻译，要可靠的自己人。这上面的对话是从日语译过来的，得找人对着录音带核一遍。”

    范钟云是国党方面的总编辑，头衔挂在那里，人却不太管事。

    但这种事情上，夏云不会跟他客气，国党在上海的人脉和物资，红党确实比不了。

    该用的资源，得用。

    “另外，给郭社长也打个电话，这件事要知会他一声。”夏云一边说，一边把那张纸又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郭沫虽然平时不怎么管报社的具体事务，但名望摆在那里，这种级别的新闻，他必须知情。

    夏云把纸递给李月，目光扫过编辑部里每一张年轻的脸。

    “李月，你现在就动笔，按照这张纸上的内容，重新写一篇新闻稿。把事情讲清楚，不要添油加醋，但每一句话都要有分量。”他的语气不容置疑，“等我这边核实了录音带的内容，确认无误，立刻见报。”

    “撤掉今天的头版。”他补了一句，“用这个。”

    没有人提出异议。

    编辑部里安静了几秒，然后所有人都动了起来。

    有人跑出去打电话，有人去翻日语词典，有人开始整理桌上的稿纸。

    李月已经坐下来，铺开稿纸，钢笔尖蘸饱了墨水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。

    爱多亚路21号，《大美晚报》编辑部。

    美籍总编辑高尔德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，面前摊着同样的牛皮纸信封、同样的录音带、同样的打字稿。

    他看完最后一页，摘下眼镜，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。

    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把纸上的内容又看了一遍，然后对身边的秘书说了一句话：

    “去找个日语翻译，速度要快……”

    福州路436号，《文汇报》编辑部。

    严宝利把那张纸拍在桌上，拍得很重。

    他盯着桌上的录音带，沉默了很久，才开口：“想办法弄一台录音机来。一个小时之内，我要知道这盘带子里到底说了什么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加印。如果录音是真的，今天加印，谁拦都不行。”

    《中美日报》《每日译报》《申报》……从公共租界到法租界，从南京东路到爱多亚路，几乎在同一时刻，一间又一间编辑部的门被推开，一个又一个牛皮纸信封被拆开。

    没有人知道那个叫“幽灵”的人是谁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于扬坐在他那辆可以隐身的快递车里，待在日租界出口不远处，观察着每一辆进出的小轿车。

    日本人不可能把那么危险的东西放在日租界，况且视频中的对话来看，那些东西随时都会装船运往战场。

    他昨晚出樱花料理店时，看到了田中浩的车牌号，一个很顺的号码，“0123”。

    不过过了今天，他可能就顺不起来了，他们四个人，不剖腹谢罪，那说明狗屁武士道就是个笑话。

    于扬看着不远处卖生煎的小摊，舔了舔嘴唇，昨晚一晚上没吃饭跑了一夜，这会儿饿的前胸贴后背，可他现在下车等于大白天见鬼，只能忍忍了。

    他从后半夜等到了九点，终于看到三辆轿车从日租界开了出来，后面还跟着一辆宪兵队的卡车，卡车上起码有两个班的士兵。

    于扬的快递车悄无声息地跟在那三辆轿车后面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。

    车队没有往黄埔江边的码头方向开，反而拐进了虹口租界以东、杨树浦一带的废旧工业区。

    这里原先有几家纱厂和仓库，一·二八事变后多数被炸毁，日本人便趁机占了地皮，建了几座不起眼的平顶库房。

    库房外面围着一人多高的铁丝网，门口挂着“日商上海织物株式会社第二仓库”的牌子。

    轿车和卡车鱼贯驶入最深处一座高大的库房，于扬紧跟其后。

    田中浩正站在一堆木箱前，身边是那个昨晚喝止河野大佐的矮胖男人，于扬从对话中听出，此人名叫犬养志，日本上海驻屯军物资课课长。

    “一共多少？”田中浩看着眼前的箱子问道。

    犬养志踢了踢脚边一个木箱，上面印着日文和数字编号。

    “三千二百枚。”

    田中浩沉默了片刻，手指在木箱上轻轻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