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笠捏着上海站发来的电文，纸上字句寥寥，只通报吴若母女已然疑似殒命的消息。

    自打收到代号孤舟发来的密电，知悉日方已然疑心军统暗中设局布套，戴笠当即顺水推舟，传令上海站大张旗鼓四下搜寻人，刻意做足表面声势。

    眼下国军一线军事部署，在日军战机反复低空侦察下近乎毫无隐秘可言。他索性将计就计，故意放出部分真实军情作饵，迷惑日军视线，再于决战核心情报中掺进虚实难辨的假消息，混淆对方判断。

    片刻沉吟后，戴笠抬眼沉声问道：“吴志恒那边，进展如何？”

    陈宫澍躬身回话：“第一份关键情报已顺利送至恒泰茶馆接头点，我们也已暗中锁定他们整套情报传递脉络。”

    戴笠指尖轻轻叩击桌面，眸色深沉，淡淡吩咐：“叮嘱手下人沉住气，切勿贸然行事。等整套布局彻底落地成功，再收网一网打尽，连根拔除这个情报据点。”

    陈宫澍立刻应道：“局座尽管放心，负责跟踪监视的都是站内顶尖老手。我们始终保持远距离暗随，一旦察觉有暴露风险，便立刻舍弃跟踪，绝不打草惊蛇。”

    “你一定要密切关注这个吴志恒，严防此人真的做出投敌叛国的举动，家和国之间做出取舍，一步走错就是数万战士的性命白白牺牲。”

    戴笠神情严肃的再次警告，这盘棋很险，吴志恒这边如果出了问题，那么前面的所有准备白做了不说，恐怕还会这个套儿是给谁下的还说不准。

    “局座，吴若那边是不是应该让上海站做好营救准备了？”陈宫澍问道。

    他知道这个计划的重要，可是吴若母女如果不救的话也说不过去。如果这件事传到下面，也会让兄弟们寒心。

    “这件事情我已经让孤舟去做了，我相信他的行动小组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。”

    戴笠何尝不担心陈宫澍的担忧，光是第五战区司令部问责下来，恐怕也会让他脸上很难看。

    “孤舟？”

    陈宫澍这段时间对这个代号如雷贯耳。没法子，这个计划除了总部之外，就他们两个地方站的人知道。就连上海站长周伟文也不清楚。

    无形中，这个孤舟的重要性，隐隐有着和他们四大金刚有分庭抗礼之势。

    “这个孤舟只是一个小组，他们能完成这个任务吗？”陈宫澍有些担忧。

    “如果孤舟做不到，那上海站那边也难以成事。”戴笠起身看向窗外，说道：“如果有必要的话，我会让他们联手合作的。”

    孤舟，陈宫澍深深记住了这个代号。他不知道的是，这个代号对今后的他来说，就是一张保命符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上海法租界的夜色，总带着一种矛盾的景致。

    梧桐树叶被晚风拂过，沙沙作响，将霞飞路两侧的霓虹光影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
    “蓝调餐厅”坐落在霞飞路中段，是法租界内最负盛名的高级西餐厅之一，能来这里消费的，非富即贵，要么是手握实权的洋官员，要么是上海滩有头有脸的商贾大亨，就连门口的门童，都穿着笔挺的燕尾服，身姿挺拔眼神锐利，对往来的客人分辨得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餐厅内部装修是纯正的法式风格，穹顶悬挂着水晶吊灯，折射出璀璨的光芒，映得墙面的油画愈发鲜活；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，每一步踩上去都悄无声息；隔断是雕花的实木屏风，上面缠绕着新鲜的白玫瑰，淡淡的花香混合着西餐的黄油香、红酒香，营造出优雅而私密的氛围。

    晚上八点整，于扬准时出现在蓝调餐厅门口。作为法租界缉私队队长，于扬的名字在租界内外都不算陌生。因为他破了法租界拐卖妇女的大案，日本人支持的报纸媒体给了他一个“罪恶克星”的称号。

    这个称号等于告诉了所有人，他于扬是日本人养在法租界的狗，给他带来便利的同时，也有一些麻烦。

    戴维斯是法租界公董局主管部分警务的处长，手握租界内部分治安、警务的实权。

    名义上，于扬和他的缉私队，都归戴维斯管辖，说起来，戴维斯算是于扬的顶头上司。

    实际上，两人此前交集不多，戴维斯是典型的法国贵族后裔，骨子里带着几分高傲，本就看不起看不起于扬这种“吃法国人饭，还砸法国人锅”的官员。

    于扬也明白，想要借助戴维斯的力量，打开走私军火和药品的通道，就必须先打破这种隔阂，拉近两人的关系。

    “于队长，您来了。”门童认出了于扬，连忙上前躬身问好，语气恭敬，却又带着几分惧怕。

    于扬微微颔首，没有多余的话语，径直走进了餐厅。餐厅经理早已在门口等候，脸上挂着标准的法式微笑，快步上前：“于队长，您预定的包厢已经准备好了，戴维斯处长还没到，您先里面请，我让服务生给您倒杯红酒。”

    于扬点了点头，跟着经理穿过大厅。

    预定的包厢在餐厅的二楼，是一个独立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