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于桑，你在上海地面，根基很稳。”

    她缓缓开口，语速平缓。“你有青帮的路子，市井的门道，国统区进出的渠道，你比军部的人熟得多。”

    于扬收起两人私下相处的模式，进入办公状态。

    他微微颔首，语气谦和有度：“承蒙南造长官照拂，不过是混口安稳饭，谈不上根基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过分谦逊。”南造芸子淡淡打断，她指尖轻轻叩了叩办公桌，发出低沉的轻响，

    “我想从你的门路，把这笔钱花到国统区去。”

    于扬闻言仔细查看了一番说道：“南造少佐，这不是缴获的假钞吧？民间的集团可造不出这么逼真的假钞。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于扬没必要装傻，他是码头老江湖，如果市面上真有这种假币，根本瞒不过他的耳目，多少也会收到点风声。

    真要装傻的话，反而会让人起疑。

    “还真瞒不过于桑。”

    南造芸子将一叠假钞拿起，红唇轻启，道出了真实目的：“这是国内弄来的法币样本，刚刚试制完成。这批货的工艺、材质、防伪纹路，全部对标国府正版，市面上的钱庄、商铺、普通百型，根本无从分辨真伪。”

    她身子微微前倾，原本清淡的目光多了几分锐利的算计：“我需要一个人，把这批钱顺顺利利撒出去，投进市场试水。”

    于扬眸光微沉，轻声问道：“少佐，你想让我怎么做？”

    “很简单。”

    南造芸子语气轻松，仿佛只是托付一桩寻常小事，“你是青帮正经子弟，门路众多兄弟众多。”

    “你借着青帮的商贸往来、货物流转的路子，把这批假钞分批稀释，一点点送进苏州河以南，乃至整个江南的国统区流通市面。”

    她精准点出选中于扬的核心缘由，条理清晰步步算计：“我们的人出手，目标太大，痕迹太重，一旦被察觉，立刻会引发国府的经济稽查，全盘败露。”

    “可你不一样。你是帮会人士，往来通商、资金流转本就是常态，即便有人追查，也查不到我们头上，最多只会当成民间普通的钱票流通。”

    于扬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。

    他瞬间想通了其中所有的利害。

    这哪里是稳赚的买卖，分明是顶在头顶的一把刀。

    南造芸子根本就是要借他青帮子弟的身份作掩护，以民间渠道为外衣，神不知鬼不觉完成日军的经济渗透。

    试水成功，后续日军便会大批量投放假钞，冲击国统区金融体系，造成物价疯涨、货币贬值、民生崩塌。

    一旦败露，所有罪责、风口、骂名都会由他于扬一力承担，日军可以干干净净抽身事外。

    这是彻头彻尾的借刀杀人，拿他当最稳妥的棋子，最完美的替罪羊。

    心中思绪翻涌，面上于扬依旧不动声色，只微微蹙眉，故作迟疑：“少佐，国统区关卡稽查严密，大额资金流动极易被盯上。”

    “我分批小额投放可以，但难免会有疏漏，风险不小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直接拒绝，也没有贸然应下。

    他要周旋，要博弈，要为自己争取主动权。

    南造芸子看着他眼底藏住的审慎与权衡，非但不恼，反而淡淡勾了勾唇角，笑意却未达眼底，满是威慑：

    “风险自然有。但高风险，对应高回报。”

    她盯着于扬的眼睛，一字一句道：“事成之后，这批投放出去的假币，换回来的真金白银，三成归你。”

    于扬没有说话，他知道这事情推脱不掉。

    见于扬没有回应，南造芸子继续道：“你也知道，宪兵队可以为你大开方便之门，让你的货物可以畅通无阻，也是需要代价的。”

    “总之。”她的话音陡然转冷，室内温度仿佛骤然降低，

    “若是你办得不好，或是走漏半点风声，生出异心。你也知道我们宪兵队的手段。”

    软硬兼施，恩威并济。

    于扬沉默片刻，抬眼看向眼前的南造芸子，语气平缓无波：“少佐是笃定，我非接不可。”

    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

    南造芸子坦然颔首，眼神笃定而强势：“我信你的聪明。你是个懂得审时度势、知道怎么活下去的人。”

    她伸手将桌上整叠假钞往前又推了推，彻底落定指令：“第一批数量不多，算是试水。于桑，别让我失望。”

    昏沉的光影落在崭新的假法币上，纸面泛着冰冷的光泽。

    于扬看着眼前这批伪钞，心底不由的叹了口气。这件事情他阻止不了，即便这笔钱不走他的渠道，还有很多渠道可以走。

    现在，就是证明自己对日本人忠诚的时候了，自己无法退缩。

    日本人的伪钞计划，就连国民政府也无能为力，自己又能做什么呢？

    “那我直接告诉你答案，这不可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