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扬在她对面坐下来，从烟盒里抽了支烟，又想起什么似的把烟搁下了："夫人请讲。"

    美芽打开公文包，从里头抽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来，摊开放在茶几上。那是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，画的是法租界和公共租界交接处一小片区域的道路走向，几处主要路口被红笔圈了出来。

    "于桑，我手头有一批货想从法租界的地盘上过。"美芽伸出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一个位置，"从这里入法租界，一路向南，前后大约穿过法租界四条街。货不多，大概八车的量，随车押运的人也不多，前后二十来个。"

    “八车？”

    于扬故作惊讶道：“夫人不愧是大阪商业之家熏陶出来的，这么快就把生意铺起来了。我还想着上次吃过饭后，夫人怎么没来找我呢？”

    “于桑，很抱歉。”

    伊藤美芽起身深深鞠了一躬道：“我和健太商量了一下，你的生意里面股份太多，而且还有宪兵队的份子。我们在其中出的力不多，拿多了会让有些人不高兴，所以我们就不掺和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和周大海周桑谈好了，我和他合作了，他负责收货和销售，我只负责替他打通路线。”

    "周大海？"于扬抬眼看了看美芽，"夫人跟他搭上线了？"

    美芽嘴角微微一勾："对，前几天您宴席上见过的那位，我回去想了想，觉得他手下有码头有人力，正好跟我这边缺的环节配上。我就跟他见了面喝了顿茶。周老板是个爽快人，他答应和我合作。"

    她说着稍稍倾身，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，姿态诚恳，"不过他的实力我已经了解了，我也得给他看看我的实力。”

    “这批货要过法租界，周老板说他在法租界这边没有门路，得请您疏通。我想着大家都是熟人了，与其拐弯抹角托人传话，不如我自己登门来求您。"

    于扬靠回椅背，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，目光从地图移到美芽脸上。她今日的妆画得淡，唇色是浅浅的豆沙红，说话时眼睫微微上挑，看着坦荡又诚恳。

    "夫人，"于扬慢慢开口，

    "您和周大海搭伙做生意，我不拦着。周大海这人虽然跟我师父那派有过节，但那是上辈子的事，跟我没关系。"

    “我的货也要经常走伊藤君的地盘，大家就当互帮互助了。以后要走货打声招呼就行，不过你对货物可要把控严格点。”

    “周大海这家伙是个要钱不要命的货色，你可不要被他利用。把违禁物资运出去。”

    美芽沉默了几息。

    大家都在运违禁物资，越违禁利润越高。自己盯上上海的走私生意，不就是图这个吗？

    "于桑，我跟您说实话。"她终于抬起头来，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窗外的天光，亮得有些灼人，"这批货是……"

    “算了……”于扬直接打断了美芽的话，

    “夫人运的什么我并不关心，我只是尽本分提醒你一下。”

    于扬不想问也不想知道，太过坦诚对大家没好处。

    以后万一出了事，自己还有狡辩的空间。如果知道了，那就等于上了同一条船。

    于扬看着路线图说道：“夫人，你这批货不会是放在十六铺码头三号仓库吧？”

    “于桑怎么知道？”伊藤美芽惊讶道。

    “如果我猜的不错，是周大海让你来找我的吧？”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

    “我的缉私队已经盯上那里了，既然这批货是夫人的，那我也就不多说了，让他们停止调查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于桑。”伊藤美芽再次起身鞠了一躬。

    她很清楚货物里面有什么，于扬竟然知道是她的货后，这么容易就放行了。这个面子给的不所谓不大，自己回去后也得告诉健太这个人情，于桑的货以后过关要给更多方便才行。

    于扬把茶几上那张地图拿起来又看了一遍，手指点着红笔圈出的几处路口："这几处路口法租界的巡捕房都有固定岗哨，白天每隔四十分钟一班巡逻车经过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八辆车连人带货从这儿走，目标太大。就怕这些岗哨会生出事端。"

    于扬虽然掌握着缉私队，但是其他巡警如果怀疑，会用其他理由篮下搜查。

    "所以我选在夜里。"美芽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张纸，上头是手写的路线时刻表，

    "晚上十点以后岗哨巡逻间隔拉长到一个钟头，而且车少人少。周老板的人会走这条支弄……"

    她点了点地图上一处标示为"菜市街"的窄巷，"这条巷子没有路灯，两边都是菜贩子的摊位，夜里没人守着。车从巷子里穿过去，绕开主路的岗哨。"

    于扬将两张纸并排摊开看了半晌，手指在"菜市街"那处停了停，又移到徐家汇出口的位置，沉吟了一会儿才道：

    "夫人安排得仔细。只是有一条，菜市街那条巷子白天是热闹，夜里虽然没巡捕，但是有地痞在那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