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翻到第二页，是一份详细的个人履历，从马勋的出生地，学历，家庭状况到职务变迁，全都记录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第三页是一份"联络记录"，记载了‘知更鸟’小组的联络方式和暗号。

    最后一页。上面是一张表格，写着"联络频率与方式"，具体到每个月几次、什么日期、通过什么渠道、使用什么暗语。

    知更鸟？

    莫远暗自心惊，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代号是在一年多前，只不过这个知更鸟和其他小组一样，只是一个普通的潜伏小组罢了，并不值得他注意。

    可是在一次上海方面的行动报告中，他才知道这个知更鸟有多厉害，他们炸了装满毒气弹的‘神户丸号’，在此之后销声匿迹一段时间。这个马勋是知更鸟小组的组长，可见是个顶级精英特工，竟然为了这个任务自爆身份牺牲了。

    前段时间报纸上传的沸沸扬扬上海新亚酒店锄奸行动，据说也是这个知更鸟残留的组员做的。没了队长还能干出这种惊天大案，可见知更鸟小组的整体素质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他忽然想到，这个知更鸟小组在日本人那边，应该值不少钱吧？可惜，这种情报他搞不到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，他忽然一惊，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？日本人的事情，跟自己有什么关系。

    想到日本人他又想到李世君，自己已经给他通过隐秘渠道发报了，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躲得过军统的暗杀。

    他打开抽屉，找出一本笔记本。

    这本笔记本比他今天翻的那本更旧，黑色硬壳封面上用钢笔写着"莫文轩·上海·二十年春"。

    这是他1931年在红党时期的工作笔记，后来叛变后没有上缴，一直留在他自己手里。

    他翻到第七页，上面有一段他当年手写的记录：

    "廿年三月十四日。与李振赴法租界霞飞路接头，对方提供情报称，日军近期将有一批军火经长江运抵上海。未证实。"

    下面有一行后补的铅笔字，写于同年四月："后经核实，该情报不实。"

    莫远看着这行字，手指停在"李振"两个字上。

    那时候李世君还不叫李世君（他原名李振），莫远也不叫莫远（他原名莫文轩）。他们都是用假名在特务系统里混日子的人，真名反而很少有人叫了。

    他继续往后翻了几页，在第十九页看到了一段更长的记录：

    "廿年六月。与李振租住法租界金神父路一弄堂二楼。房间甚小，一张行军床两人同睡。夜间常有枪声，不知何方人马。李振说，在上海滩讨生活，耳朵要好，眼睛要瞎。意思是听到的都要记住，看到的都不要说。我深以为然。"

    莫远合上笔记本，放回抽屉。

    那时候的红党在上海的势力很弱，莫远和李世君都穷。在法租界最便宜的弄堂里租一间连窗户都是毛玻璃的小屋。

    他们睡一张行军床，一人盖一条薄毯子。冬天冷的时候就把两床毯子叠在一起盖，背靠着背互相取暖。

    李世君睡觉不老实，经常把毯子卷走，莫远冻醒了就把他推醒，李世君迷迷糊糊地嘟囔一句"莫兄你要谋杀我"，然后又把毯子分一半过来。

    只是第二年，他被捕叛变了，然后就进了军统。自己还想着要是遇到这个叛徒，一定不会顾忌昔日友谊直接锄奸。

    没想到，过了三年，自己也被捕，成了跟李世君一样的人。

    他收回思绪继续整理，第二份没有名字，只有个代号‘红狼’，对他的功劳语焉不详，只是说他‘策反日军高级军官为内应，代号榉木。’

    这个榉木是谁，根本没写。

    但是莫远大胆猜测，就在日本宪兵队的中高层。

    看到后面，越看越觉得气愤。

    这哪里是叙功，简直就是分蛋糕。

    其中很多人，都是在总部天天喝茶看报纸。这些人能有什么功劳，何德何能上这个名单？

    让他不舒服的是，他们办公室的李小娟，就是个刚进军统没多久的小丫头，整天坐在办公桌前不是画口红就是涂指甲，这种货色连枪也拿不稳，能有什么功劳？

    老子一个股长天天干活，新来的小丫头天天描眉画唇也就罢了，你们分蛋糕老子连个味道也闻不着。

    最让他破防的事，行动处居然给一条军犬请功。这也要写在上面。

    关键是没写具体经过，只是写着这条狗对误导日军发挥了关键的作用。

    一条狗在引蛇计划能有什么作用？误导日本军犬？

    他看了看，这条军犬是行动队长的私人退役犬。

    他妈的。

    没背景没靠山，在军统混的连一条狗也不如。

    他彻底的怒了，拿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。

    国党太腐败了，自己在这里混下去一辈子也出不了头。可是离开军统，他又能去哪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