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码头上人来人往,苦力们扛着麻包往来穿梭,几个穿着巡捕制服的人在岸边巡视,眼睛扫过来扫过去,但没有在他身上多停。
莫远低着头,把藤条箱换到左手,混在人流里出了码头栅栏门,拐进旁边一条窄街。
他在街边一个卖茶叶蛋的摊子前停下来,买了一颗蛋,剥壳的时候余光扫了身后一圈。
没有尾巴。
至少没有他看得见的尾巴。
码头上人多眼杂,就算有人跟着也很难在那种混乱中分辨出来。
他吃完茶叶蛋,把蛋壳丢进路边的竹篓里,然后沿着窄街一直走,穿过两条横马路,在法租界边缘一家挂着"永和旅社"招牌的小客栈门前停住。
旅社门脸不大,一扇玻璃门被油烟的黄渍糊得半透不明,门口摆着两盆半死不活的冬青。他推门进去,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,正戴着老花镜看《申报》。
"先生住店?"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"不住,我找人。"
莫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,展开,推到柜台上。
纸条上写着一行字:"三楼靠窗,茶已泡好。"
老头看了一眼纸条,又把目光移到莫远脸上,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,然后不紧不慢地摘下老花镜:"你找的那位先生不在。"
"他会来的。"
莫远把纸条收回来,"我等他。"
老头没有再说什么,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铜钥匙搁在台面上:"三楼走廊最里面一间,窗户对着后巷。"
莫远接过钥匙上楼。
三楼走廊尽头那间房门上的油漆已经斑驳了,门锁是老式的弹子锁,他拧开进去,反手把门关上,插销插好。
房间很小,一张木板床,一张方桌,一把椅子,桌上放着一把旧瓷壶和两只倒扣的杯子。
窗子朝北,外面是一条窄巷,巷子里晾着几件衣服,风吹过来的时候衣角轻轻摆动。他把藤条箱放到床底下,在椅子上坐下来,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,慢慢喝着。
他在等。
这是李世君给他的暗号,"茶已泡好"的意思是:我到了,等你来续水。
天渐渐暗下来。
莫远没有开灯,坐在黑暗中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巷子里偶尔有人走过,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远,骑车的铃铛声、远处街面上收摊的吆喝声、邻居家的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评弹声。
一切嘈杂而真实,是活着的上海的声音,还是像十年前一样。
晚上八点一刻,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。
皮鞋跟踩在木板上,节奏不急不缓,上楼的时候在第二级台阶上停顿了一瞬。
莫远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门边侧身贴墙,右手探进外套内袋握住那把勃朗宁的枪柄,保险已经打开了。
脚步声停在了门外。紧接着是两轻一重的敲门声,间隔均匀,不急不躁。
莫远没有出声。
他把枪口压低,另一只手慢慢拧开门锁,将门拉开一条缝隙。
门外站着一个穿驼色大衣的男人,瘦高个,一抬头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。
莫远把门完全打开。
李世君站在门口,猛地张开双臂,“文轩兄,欢迎回来。”
莫远紧绷的心放了下来,他没有上前拥抱,也没有说话。只是侧身让了让,把门口的通道让开。
“你还是那么无趣。”李世君走进屋,一屁股坐到床上。
莫远把门关上,插销插好,“世君兄,多大的人,你不觉得幼稚吗?”
"幼稚?"李世君转过身来,在桌边坐下,翻过两只杯子各倒了半盏茶。
茶水澄黄透亮,是上好的龙井,从壶嘴里流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清冽的豆香。
“是啊,好久没幼稚过了。”
“这些年在中统混的如履薄冰,见到你就想起了我们曾经在上海一起工作的日子。虽然过得苦,但是感觉有满腔的热血和无穷的斗志。”
“少年心气,终究是过去式了。”莫远在他对面坐下来,接过茶盏握在手心里,温热的瓷壁贴着掌心。
李世君明白莫远的意思,他们两个最后都做了叛徒,莫远是不想提以往的日子。
“路上顺利吗?”李世君这才问道。
"还算顺利。船上没出什么事,码头上也没人查我。看来武汉方面还没反应过来。”
他把杯子轻轻放下,“你呢?到上海这几天,安顿好了?"
"安顿好了。"
李世君喝了一口茶,放下杯子,“季荣卿安排的地方。”
他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放在桌上,推过来:"法租界辣斐德路一栋新建的公寓楼,四楼,两间房,家具齐全。”
“房东是季荣卿的人,不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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