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傍晚，于扬在新亚酒店等到了威廉姆斯。

    这次会面的由头是药厂的具体条款。

    上次在顶楼茶室，于扬没有当场答应，只说要考虑几天。

    威廉姆斯是个精明人，知道“考虑几天”的意思就是“我要摸摸你的底”，更要问问日本人的意思。

    威廉姆斯再次坐到他对面时，于扬的底气比上次足了不少。看得出来，他在日本人那边得到了准确的答案。

    桌上摆着两杯新泡的龙井，一碟杏花楼的点心，还有一摞用牛皮纸夹着的文件。

    威廉姆斯今天依然没带助手，只拎了一个黑色公文包，进门后先把包放在桌上，自己拉开椅子坐下，动作利索，像个赶着签合同的律师。

    “于先生，上次见面之后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。”

    威廉姆斯开门见山，把公文包打开，从里面取出三份装订好的文件，“这是药厂的初步方案。注册资金、股权结构、董事会构成、利润分配，都在里面。你先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工厂表面上由你全资注册，聘请英国人来帮你经营。实际上，我们给你支持资金，技术，生产线，我们要占六成。”

    于扬接过文件，没有急着翻，先放在手边，端起茶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威廉姆斯先生，要不要先看看我手里的这份，如果有兴趣我们接着谈，没兴趣那就算了。”

    威廉姆斯接过于扬递来的文件，看着股权分配上，佐佐木照二的名字。

    “这个佐佐木照二是？”威廉姆斯面带‘疑惑’看向于扬。

    “就是你想的那样，日本军部一些人的白手套。”于扬手指轻敲椅子扶手，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：

    “我们的协议中我在药厂占四成股份，这四成里面，我自己留一成，剩下三成都是代持。这件事不能写在正式合同里，只能另签一份私下协议。也就是你手里的这份。怡和那边，你要替我兜住这个底。”

    威廉姆斯嘴角勾了勾，他给于扬四成，在上海开药厂就是为了摆平日本人，现在日本军部的人亲自插手进来，那么很多条件就能谈清楚了。

    威廉姆斯想了想，点了点头：“可以。伦敦总部那边我去说。但有一条，日本人的代持人不能进董事会，也不能参与日常经营。他只能看账、分红，不能插手管理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点我可以保证。”

    威廉姆斯重新拿起文件，翻到最后一页，用钢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。写完之后他把文件递给于扬：“这是修改意见。你看一下，没问题的话，三天之后我们正式把合同签了。”

    于扬接过来看了一遍，点头。

    两人又谈了一些细节，包括工厂的招牌用谁的名字、工人的招聘渠道、药品的定价和销售网络。不知不觉过了将近一个小时，窗外的阳光已经彻底落下。

    谈完正事，威廉姆斯把文件收进公文包，却没有急着走。他把包放在膝盖上，双手搭在包盖上，似乎在斟酌什么。

    “于先生，我还有一件私事想问你。”

    “请说。”

    “上次你跟我说，欧洲即将要开战了。”

    威廉姆斯盯着他的眼睛，“当时我以为你是在唬我，后来我仔细想了想，觉得你不太像信口开河的人。今天我想认真问你一句，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秘的信息渠道？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于扬端起茶杯，把茶水一口喝干，放下杯子。

    “威廉姆斯先生，你这么说不像是个生意人了。”

    威廉姆斯摇头，“不，我认为世界上最值钱的商品是情报，是信息。一个生意人如果对信息不敏感，那么他的愚钝会让他快速走向失败。”

    “有道理。你我倒是英雄所见略同。”

    于扬把声音压低了一些，“我这边的确有一些信息渠道，可是你知道的，那些情报贩子心的确很黑。”

    “这消息是我花了很大的代价从日本军部某些人口中流出来的。日本国内一直在为下一步的战略方针争吵不休，到底是北上打苏联，还是南下和英美抢食吃。如果欧洲战事一起，恐怕就顾不上亚洲了。”

    “到时候谁强谁弱，一目了然，往哪边走自然也就容易定下来。”

    威廉姆斯听着，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。

    “你的意思是，日本在等欧洲开战？”

    “其实欧洲各国很清楚。”

    于扬说道，“德国和意大利在那边动手，日本在这边配合。这是轴心国之间的默契。所以你才需要我来当这家药厂的门面。”

    威廉姆斯摘下眼镜，捏了捏鼻梁，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。但是于扬的话却没有停。

    “日本人一旦跟英国开战，他们会把上海所有英国人的产业全部没收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药厂必须挂中国人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于扬继续说道，“这个中国人还得有足够的能量，能够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