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先生，我姓章，章士朝。万先生委托我来处理你的案子。”

    周伟文看着这个人，心里转了一圈。

    章士朝这个名字他听说过，法租界和公共租界最有名的大律师，打过好几桩大案子，跟巡捕房上上下下都熟，跟会审公廨的法官也有交情。

    这个人轻易不接和政治相关的案子，他出现在这里，说明外面有人在活动。

    “万先生委托你的？”周伟文问。

    章士朝把钢笔帽拧开，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，没抬头。“你不是三才公司的员工吗？你问我？”

    “是，我是。”

    周伟文这才明白过来，三才公司是杜月笙的，那么万先生肯定就是大管家万墨林了。

    “有没有签过任何文件？认罪书、口供、保证书，什么都算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都没签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之间审讯时候的谈话呢？”

    周伟文把在审讯室的对话复述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收债？”

    章士朝点了点头，心中暗道周伟文还算聪明。

    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。他写字的时候手很稳，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。

    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。他写字的时候手很稳，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。

    写完他把笔帽拧上，抬起头来看着周伟文。“周先生，我跟你交个底。辛姆森手里除了三个人证，目前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你绑架逼迫他人制造假钞，现场也没找到任何跟假钞相关的物证。”

    “他会审公廨那边我今天下午会递人身保护令申请，按照法租界法律，他被羁押超过四十八小时而未被正式起诉，必须释放。”

    “但辛姆森这个人我了解，他不甘心就这么放人。他会想办法拖时间，或者找新证据。所以我要在会审公廨那边把程序走死，让他没有拖延的余地。”

    周伟文靠在铁床的栏杆上，看着章世朝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很平，什么情绪都没有，像一面打磨得很光的铜镜。但他看得出来，这个人办事利索，不拖泥带水。

    “章律师，有件事我想问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外面的人，让你来见我，除了问案情，还让你带什么话？”

    章士朝把笔记本合上，搁回皮包里。他抬起头来看着周伟文，沉默了两秒。“外面的人让我告诉你，有位香港来的李先生和他的外国朋友也关注上你的案情，但是你不必担心，外面的事情会有人帮你料理。”

    “章律师，”周伟文抬起头来，“你办完这个案子，大概要多久？”

    “快的话今天下午，慢的话明天上午。”

    章士朝站起来，把皮包夹在腋下，“你在这边什么都不要说，什么都不要认。辛姆森如果再来提审你，你就说要等律师在场。别的什么都不用讲。”

    周伟文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还得去和你的那几个手下谈谈，希望他们还没说出对你不利的案情。”

    章士朝走到铁门口，抬手敲了两下。老巡捕从外面把门打开。章士朝跨出去，又回过头来看了周伟文一眼。他张了张嘴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点了一下头，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铁门重新关上，锁眼咔嗒一声响。周伟文坐在铁床上，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走远，上了楼梯，最后听不见了。

    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，只有灯泡嗡嗡响着。周伟文把薄毯子重新拉过来盖在腿上，靠着铁床的栏杆，盯着小窗外面那片光斑。光斑比刚才亮了一些，说明外面天已经大亮了。

    军统的反应还算及时，他相信军统有的是办法，让他脱罪离开这里。真正麻烦的是‘香港来的李先生和他的外国朋友’。想想也知道这是李世君和日本人。

    如果自己的身份被日本人查实，又不想惊动日本人的时候，那么自己走出巡捕房的时候，恐怕才是麻烦真正开始的时候。

    李云飞和顾鸿铭的动作很快，章士朝和其他军统成员谈话的同时。他们也对三个犹大人开始了软硬兼施。

    虽说三人被辛姆森保护的很好，可是人只要在巡捕房，就有漏洞可钻，没人会和钱过不去，尤其在这乱世之中。巡捕房的人只要钱到位，什么也能帮你做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孙毕恩早上到学校的时候，天刚下过一阵雨，操场上坑坑洼洼的积水映着灰蒙蒙的天。

    他夹着教案本走进教员休息室，张文英已经在了，正站在窗边翻一本国文课本。两个人点了点头，算是打过招呼。他们在这所私立明德小学共事了一年多，表面上就是普通的同事。

    孙毕恩教算术，张文英教国文，课间在休息室里碰见了聊几句学生的事，放学各自回家，各有各的住处。

    孙毕恩住在学校后面的教员宿舍里，张文英租住在法租界另一头的一条弄堂里。在学校，没人知道他们其实是一条线上的同志。

    他在监督学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