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扬赶到广慈医院的时候，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。

    他下车后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，领带歪了也没顾上整理。军统和地下党那边他都通了风，没人会刺杀李启明，就连义烈团那边他也通了风。

    所以李启明被刺杀是他没想到，事情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料。

    “于处长……”

    楼下站着几个负责监视李启明的特工处人员，看到他来了都围了上来。

    于扬脸色阴沉：“你们是怎么干活的，目标怎么会脱离你们的监视被人刺杀？”

    领头的叫常小宝，是吴四宝的手下，开口就是推卸责任，“于处长，这不能怪我们啊，就一辆清洁车挡了一下，李启明的车脱离视线不到一分钟，他就被调包了。”

    于扬无语，这是吴四宝的手下，他也不好多指责什么。只能瞪了众人一眼上楼。

    三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气混在一起的味道，几个巡捕房的人守在楼梯口，其中一个他认识，是周大山。

    “于队长。”周大山自然认识以前的缉私队长，见到于扬下意识称呼为于队长。

    “老周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？”于扬也懒得纠正，直接问道。

    周大山迎上来，压低声音，“李启明先生……没救过来。”

    李启明是在找他办事之后，在巡捕房门口出的事，他自然很紧张。

    于扬脚步一顿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，只是点了点头，目光越过周大山的肩膀，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。

    门上的红灯已经灭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。

    “李月呢？”

    “在里面。刚晕过去了，医生正在看。”

    于扬大步走过去，推开病房的门。

    李月躺在病床上，脸色白得像纸，头发散在枕头上，乱成一团。

    她的膝盖上包着纱布，左手腕上插着针头，正在输液。

    一个护士在旁边守着，见他进来，小声说：“她是急火攻心，加上膝盖上的伤，暂时晕过去了，应该很快会醒。”

    于扬站在床边，低头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的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紧紧皱着，嘴角向下压着，像在梦里也在跟什么东西较劲。

    他转身走出病房，周大山正在走廊里等他。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？”

    周大山叹了口气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，想起这是医院又塞了回去。“今天下午五点左右，李启明先生在巡捕房门口被人打了五枪。三枪打在腹部，两枪打在胸口。凶手一共开了六枪，有一枪打偏了。”

    “人抓住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凶手动作很快，打完就骑着车跑了。我们的人等听到枪声反应过来去追时他已经逃进了暗巷脱了身。”

    “目击者呢？”

    “有几个。巡捕房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不少，但大多数人都没看清凶手的长相。只有一个卖烟的小贩说，凶手是个男的，穿深灰色短衫，戴一顶鸭舌帽，身高大概一米七左右。”

    “一米七？中等身材，没有明显特征。”于扬皱眉，“李启明今天下午为什么会在巡捕房门口？”

    周大山看了他一眼，似乎在斟酌措辞。“李启明下午过来，是为了一个名叫金昌赫的小偷……”

    周大山把李启明和金昌赫见面的经过讲了一遍。

    于扬一听这个名字，立马联想到金先生和义烈团。金这个姓氏也就东北和朝鲜多一点。他沉默了片刻。“他一个人去的？”

    “对，他开了一辆白色的汽车，自己一个人，没带司机。”

    于扬深吸一口气，脑子里飞速转着。

    李启明今天下午脱离监控是去见赵明远的，按照道理不应该自己去巡捕房找这个金昌赫，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，恐怕只有见到赵明远才能搞清楚。

    “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李老板和那个金昌赫单独见的面。”

    周大山说完后问了一句，“你要不要去巡捕房问问那个金昌赫？”

    于扬点了点头，正要再问什么，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    他转头看去，来的是个女人，三十岁上下，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墨绿色旗袍，外罩一件米白色风衣，头发烫成时兴的波浪卷，用一枚翡翠发夹别在耳后。

    她走路的姿态很稳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，不疾不徐，还带着一股自信或者说强势的味道。

    南造芸子。

    南造芸子走到走廊里，目光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于扬身上，微微一笑。“于桑，你也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南造少佐。”于扬点了点头，“你怎么也来了？”

    周大山见到来人是南造芸子，很自觉的和他几个手下靠拢到一起，没往上凑。

    “我在法租界办点事，听到消息就过来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