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月回到家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
    王妈张罗着给她做几个菜垫垫肚子，她今天在殡仪馆站了一天，没怎么好好吃东西，王妈作为看着她长大的老仆，看着有些心疼。

    李月哪有心情吃东西，王妈还是执拗的给他炖了碗人参乌鸡汤。

    她拗不过王妈草草喝了几口，径直上了二楼，进了自己的卧室。

    把门关上后她没有开灯，摸黑走到床边坐下来，手袋搁在膝盖上，攥着带子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今天她近距离看到了杀他父亲的凶手，那个叫明宇的年轻人，看到她的眼睛时都不敢正视。这到底是不是日本人随便找的替死鬼？她不明白杀手为什么要来殡仪馆？

    很多地方说不通，她也想不明白。

    于扬那个见钱眼开的狗汉奸，怎么就能做到对两万美金视而不见的？

    还有更糟心的消息，司机周叔找了父亲在青帮的朋友，想在金昌赫出了巡捕房之后把人带来，她想亲自问问。

    这件事她一直想不通，父亲死前去巡捕房见他，跟他关在铁门里面说了什么？

    如果能见到金昌赫，当面问他，很多事就清楚了。可现在青帮的人办事不力，人被特高课带走了。

    自己想要报仇怎么就这么多阻力，难道真要像于扬那个狗汉奸说的那样，去和南造芸子谈？为了报父仇，也去做个汉奸吗？

    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    枕头很软，有皂角的味道，是王妈新换的枕套。

    她想起父亲，想起他坐在客厅里看报纸的样子，灰夹袄，老花镜架在鼻梁上，手指蘸着唾沫翻报纸。

    那个画面太普通了，普通得她以前从来不会多看一眼。

    可现在她想把那个画面攥住，攥得死死的，怕它碎了。

    没多久，她穿着衣服，就那么沉沉睡去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李云馨和玫瑰蹲在贝勒路中段一栋五层楼的天台上，头顶是灰蒙蒙的夜空，脚下是弄堂里零零星星的路灯。

    天台上风很大，吹得两个人衣角猎猎地响。

    李云馨把一只帆布包搁在地上，拉开拉链，从里面取出一卷捆得整整齐齐的布料。

    布料是深灰色的，厚实，摸上去像是粗帆布，上面缝着几道尼龙带和铁扣。

    她抖开来，那东西展开成一件怪模怪样的衣服，袖子和躯干连在一起，腋下有一大片布膜，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腰侧。

    “你确定这东西能飞？”玫瑰蹲在旁边，看着那件怪衣服。

    “组长说可以。”李云馨把布料翻了个面，手指在布膜边缘的缝线上摸了摸。

    “你就那么相信组长的话？觉得你能飞？”玫瑰觉得李云馨就是个疯子。

    那个对她来说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组长她根本没见过，当然不会相信靠人力就能飞上天。

    “不是真飞，是滑。”

    “从高处跳下去，靠布膜兜住风，能滑出去一段。”

    “我为自己能成为知更鸟的一员而荣幸，但也为我未来的命运而担忧。”玫瑰苦笑一声，“我现在明白知更鸟为什么是上海第一行动小组了，里面全是你这种疯子。”

    翼装飞行现在还没有成功的案例，再加上如今的信息闭塞，玫瑰怎么可能相信人会飞。

    “不要谦虚，知更鸟声名鹊起的那一战，你本身也参与了。这里面的荣誉有你的一份。”李云馨穿上衣服，紧了紧卡扣。

    “而且组长说了，这是科学……”

    李云馨的眼睛亮亮的，他想起了组长在他的密室中给她看的小电影。

    一群穿着翼装的年轻人从高山之巅一跃而下，然后在山谷中飞翔。他们飞过河流，飞过树梢，在峡谷中灵巧的穿梭。

    就像真的燕子一样……

    作为燕子门的新一代掌门人，看到这种能飞的好东西怎么能忍得住？

    事实上他看的小电影，是于扬下的短视频，做旧之后用投影机投到墙上给李云馨看的。

    相比手机电脑上的原视频，这种看电影的方式最符合这个时代人的认知。

    李云馨一边穿衣服，一边问道。“周围地形确定查清楚了了吧，风筝能放起来吗？”

    “我确定周围没有电线之类的东西干扰。”

    玫瑰看了眼趴在一旁的一个巨大燕子形风筝说道：“你确定这东西能飞起来？”

    “当然，这是我们燕子门传统手艺，经过多少代验证的。我以前飞过好多次了。”

    李云馨指着风筝，“这东西用马就能拉起来，更何况我们用的是汽车，一点问题也不会有的。”

    “真是疯子，组长下这种命令，是不是太不把你的命当回事了吧？”

    玫瑰咬了咬牙，她能接受被人面对面火拼时被人用枪或者用刀打死，但是接受不了从天上掉下来摔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