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到了李家门口，那两辆黑色轿车还停着，南造芸子的车驶过去的时候，那两辆车里的司机朝她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李公馆的大门关着，门楣上挂着白幡，被风吹得哗哗响。

    南造芸子按了门铃，过了一会儿，王妈来开门。

    她看到南造芸子，又看了于扬一眼，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，可还是侧了侧身，让他们进去了。

    客厅里很暗，窗帘拉着，只留了一条缝。供桌上还摆着李启明的遗像和香炉，香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。

    李月坐在靠窗的沙发上，穿了一件黑色素绸旗袍，外面罩了一件灰开衫，头发松松地挽着，脸上没有脂粉。

    她手里攥着一只白瓷茶杯，杯里的茶已经凉了。看到南造芸子和于扬进来，她站起来，把茶杯搁在茶几上。

    “南造课长，于处长。”她开口了，声音很轻。“请坐。”

    南造芸子坐了下来，于扬没有坐，在客厅走了几步，仔细打量客厅的布局。他心头突然产生了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。

    他上次来这里，还和李启明跟金先生聊着天，没过几天这两人先后就没了，只有自己再次站在这个客厅。

    客厅还是那个客厅，可是人已经再也见不到了。

    妈的，我一个冷血特工，怎么还忧伤上了？还是为两个不认识的人忧伤？于扬赶紧收回心神，不让思维发散。

    “两位请喝茶。”

    于扬听到李月的声音，收回心神来到李月旁边的沙发前坐下，沙发扶手上放着一本书，英文版的《哈姆雷特》。于扬把书拿起来翻了翻，装作看不懂后放回原位。

    “看来李小姐走出悲伤的方式，就是用知识转移注意力。有文化真好，还看得懂英文书。”

    于扬淡淡的说道，但是话里带着一丝嘲讽。好像在说你爹死了，你不想着报仇，却是天天看书。

    “我找两位来，是想重新谈谈。”

    李月从脚边提出一个箱子，推到两人面前。“这里是六万美金，我家所有的流动资金了，我只要我的仇人，我要亲手报仇。”

    于扬看了眼南造芸子，南造芸子淡淡的笑了笑，根本不为所动。

    “真有钱啊！”

    于扬打开箱子，目光‘贪婪’的看着那一沓沓美金，“不过你想买哪个，你的杀父仇人有两位，明宇和金昌赫。”

    “我都要。”李月咬紧牙关说道。

    “李小姐花起你父亲的钱来倒是一点也不心疼。其实在上海滩想要一个人的命，只要三百美元就能请到专业的杀手了。你这些钱足够剿灭一支小型军队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的是亲手报仇。”李月红着眼睛，可是没有一滴眼泪滴落，也许是这几天流的眼泪足够多了。她的声音不大，但是带着一股子执拗和坚定。

    “杀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。”

    南造芸子也笑了笑接过话头说道：“李小姐，同样身为女人，我很同情你的遭遇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你也知道我们想要什么？这种无法抗拒的事情，你也没必要太过坚持。我很想和你交个朋友，你坚持下去很可能会让我们友谊出现裂缝。”

    “朋友就是这么趁人之危，在我最虚弱的时候威胁我？”李月的眼眶还是很红，但她努力压制住自己的脆弱。

    南造芸子不为所动，没为李月的无礼生气，“你误会了，我们这是在帮你，大华机械厂连你父亲都保不住，你就更不行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作为朋友，我可以向你保证，明宇和金昌赫是一定会被枪毙的，这两人都是顽固分子，无论是怎么拷问，都是一个字也没说。这种人只有死亡才是他们的归宿，所以你完全不用花这笔冤枉钱。”

    于扬愣了一下，也马上反应了过来，说道：“虽说这两人不是中国人，又是抗日分子，但也算铁骨铮铮的好汉了，连我也不得不说一声佩服。”

    “李小姐见识过特工处的刑讯室了，可你不知道特高课可比特工处可怕，这两人的嘴跟灌了铁水焊死了一样，算得上铁汉了，死了真有些可惜。”

    “于桑，你这是同情抗日分子，这种心态要不得。”南造芸子淡淡的提醒道。

    于扬赶紧配合道：

    “少佐说得对，这两人死有余辜，李小姐就等着他们被枪毙的喜讯吧。再说了杀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，他两人虽然误杀了你父亲，可我看过你的文章，你们的主张有些地方相似。对这种志同道合者，你不见得能下得了手。”

    两人一唱一和，把明宇二人说成顽固分子，就是想试试李月会不会为了报仇，放弃以前那种对日本人的态度。

    于扬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还是干的，眼眶依然很红。

    “李小姐，你还是继续在家看书好了。”于扬语气中略带嘲讽。“等哪天这两人被蝗军毙了，你再上坟告诉你爹就行了。报仇不是女孩子该做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李月盯着他的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