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介之山接过证件，指尖捏着纸片反复翻看，并不急着归还，视线一边扫着纸面文字，一边开口，语气带着刻意的刁难：“于副处长，这么晚，独自穿行北四川路这条交界要道，去哪里？”

    “办完公事，回住处。”

    于扬语气平淡，“跟影佐大佐汇报工作，绕北四川路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不好意思，”东介之山眉梢一挑，将证件捏在手里，没有交还的意思，“今晚日租界发生了盗窃巨案，从日租界出去的人都得搜身登记，你得跟我去趟警署？”

    于扬心中了然，这孙子就是故意为难自己。盗窃案这种事情也要往于扬身上扯，摆明了不给面子。

    自己要是进了警察局被搜身，那自己这面子往哪放？

    他正要据理力争，却突然这个日本警署的位置有点意思，在一个小十字路口前面，而且这里的路段较窄。

    “行，我配合。”

    于扬淡淡道，“但是今天的事情我会向南造少佐如实汇报的。”

    东介之山把证件缓缓合上，却依旧不递回来，目光紧紧锁着于扬：“那就请吧。”

    笑死，一条帝国的走狗，竟然用它的主人来压人。且不说南造芸子会不会为这种小事出头，就算出头也管不到警察系统。再说自己也有正当理由。

    他往前凑近半步，压低声音，只有两人能听见：“于处长放心，我们帝国警察执法文明，绝对不会发生让你尿到裤子里这种事情。”

    那日在新亚酒店，于扬为了掩盖杨雪的杀人痕迹，被宪兵打到尿了裤子。这件事情就是被东介之山传扬出去的。

    “东介君，冤家宜解不宜结。”于扬神色不变，“我和东介警官也算不上有私仇，何不化干戈为玉帛？”

    “上海滩的风浪很大，大家携手抵御风浪，岂不是更加安全？”

    东介之山目光扫过于扬全身，“你是在威胁我吗？”

    “你想多了。”于扬见他油盐不进，心生厌烦，“快点搜吧，我赶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种大人物，当街被人搜身多没面子，还是去警署再说吧？”

    东介之山就是想用手里微小的权利，尽可能的为难于扬。

    于扬跟着东介之山跨进这处日本警察派出所的木门。

    这是北四川路边界上一所小型日式警署，门面看着不起眼，单层砖木小楼，面积不大，却是五脏俱全。

    一进门就是接待值班室，两扇木格窗对着马路，一盏裸灯泡悬在天花板，光线昏黄。

    一张厚重的松木长柜台横在屋中，柜台内侧摆着两张旧木办公桌，墙角立着铁皮文件柜，柜门上带着锈迹；一旁靠墙放着长木凳，是等候讯问的人坐的位置。

    一名日警坐在柜台后，正低头翻本子，听见脚步声抬眼望来。

    值班室侧边分出一条窄长的木板走廊，地面是磨得发亮的水泥地，空气里混杂着煤烟、汗味、消毒水与淡淡的霉味。

    走廊尽头，一道粗铁栅栏门单独隔开一小块区域，便是留置用的小监室。

    监室不大，约莫只有六七坪，这间监室不是用来长期关押重犯，只临时留置盘问对象，一次最多容纳五六个人。

    整栋屋子狭小紧凑，空间逼仄，没有多余的厅堂，可值班、登记、问询、存放装备、临时拘押的功能样样齐全。

    小警署虽简陋，一套基层警务流程却丝毫不缺。

    东介之山侧身回头，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间监室，转头看向于扬，嘴角扯出冷硬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于副处长，可以开始了吗？”

    于扬摊了摊手，示意你随意。

    东介之山对着准备上来搜身的警员说道：“你们手脚轻点，于副处长胆子小，你们别吓得他尿了裤子。”

    其他警员和于扬没仇，自然不会凭空跳出来踩他。于扬好几次都是和宪兵队的军官在一起活动，他们见过多次也不想招惹于扬。

    按理说盗窃案这种事情，傻子才会查于扬，这就是摆明了欺负人。

    可东介之山是他们的上司，几个警员上来简单的搜查了一下于扬，就只是象征性的摸了摸口袋。

    很快搜查完成，东介之山笑了笑把证件还给于扬，“于副处长，我们的警员素质不错吧？起码没让你尿裤子。”

    东介之山开口闭口尿裤子，就是为了羞辱一下于扬。实际上他除了口头羞辱，什么也做不了。

    “废话说完了没有，说完了我就走了。”于扬对东介之山的小人行径越来越不耐烦。

    “你现在可以离开了。”见于扬撕破脸了，他也不必笑嘻嘻了，直接开口道。

    “就为了把我拉进警署搜搜身？我以为你起码要关我一晚上呢，东介之山，我还真是高看你了。”

    于扬冷笑一声离开，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，“东介之山，把我带进这件警署，恐怕是你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一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