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扬还真从两人的对话中听出了一些东西。

    吉田樱子玩心重，看着就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女，遇上南造芸子这个号称‘帝国之花’的间谍，几句话就把她肚子里那点货套了出来。

    吉田樱子向南造芸子抱怨黑岛介本严肃死板木讷，生活没什么情趣。

    又说到他们家族牺牲了她的幸福，就是为了拉拢这个少壮派的军官，还说他们家族为了黑岛坐稳上海宪兵队司令的位置，暗中使了不少力。

    这次他叔叔吉田砂冒中将来上海就是为了给黑岛介本站台，而且还邀请了朝鲜总督田中新一郎大将给黑岛站台。

    南造芸子说到上海的重要性，暗示大佐这个军衔很难坐稳宪兵队司令官的位置，吉田樱子告诉她，他叔叔承诺明年之前，就能让黑岛介本戴上少将的军衔。

    于扬听完对话陷入了思索，大佐升少将这个坎可不容易跨越，要么熬资历要么立大功。

    熬资历的话，就不会夸口让黑岛在明年之前升到少将。黑岛不是情报部门这种虚衔，他想跨过将官这道坎，那就要有足以跨过这个坎的功劳。

    而且朝鲜总督来给黑岛站台，于扬觉得不太可能。就算吉田家族势力足够大，但也不能让一方总督来给一个吉田家的女婿站台。

    他们同时出现在上海，这中间有事，而且是个大事。

    这件大事其中恐怕还有黑岛介本的参与。

    他一个宪兵队的大佐，虽说暂代司令官的位置，可是不上战场的情况下，想要靠着维持治安快速晋升少将，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。

    同时于扬还捕捉到了一条信息，那就是两人会先在天津会面，然后一起来上海。

    这对于杨来说，是个好消息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朴世昌蹲在法租界巡捕房的牢房角落里，背靠着墙，膝盖蜷到胸口，下巴搁在膝盖上。

    这间牢房不大，三步宽，五步长，水泥地面，水泥墙，天花板上吊着一只铁皮灯罩，灯泡瓦数很小，光昏黄昏黄的，照得整间屋子像泡在茶水里的旧照片。

    墙角放着一只铁桶，是解手用的，桶盖盖着，可味道还是从缝里渗出来，呛鼻子。

    铁栅栏门在外面锁着，门上有一个巴掌大的观察窗，窗上蒙着灰，看不清走廊里的动静。

    特高课在法租界搞的那次大抓捕，他活了下来，但是被缉私队给抓了。

    由于特高课这次搞的动静太大，让法租界很没面子。日本人和法国人出了龌龊，他们并没有被引渡到日本人手里，而是由巡捕房从缉私队带走了。

    朴世昌蹲在角落里，把脸埋在臂弯里。

    他这几天精神压力很大，快要到了崩溃的边缘了。

    前几天他才知道，金先生的死，义烈团的覆灭，全是因为自己被那个远房侄子朴昌俊跟踪了的结果。

    自己的大意，竟然害死了那么多同志，最可笑的是他被朴昌俊从京城跟到上海，他被一个熟人跟踪，自己却毫无察觉。

    前几天朴昌俊那个狗崽子来见他，劝他投靠日本人，到这时他才知道朴昌俊已经叛变多年的事实。

    从他口中知道了许多事，明宇死了，金昌赫也死了。如果不是抓捕金昌赫时他暴露了，恐怕到现在自己也不会知道这个远房侄子的事情。

    好在她也听到了不少好消息，崔英淑并没有死，而且他接过了金先生的大旗。

    朴昌俊来找他，就是为了劝他一起合作打击义烈团残党，然后大家共享富贵。他拒绝了，一口浓痰当场糊在了朴昌俊的眼睛上。

    他恨！

    他想复仇！

    可是他没机会了，听说法租界将要用走私和进行恐怖活动为由起诉他们。如果罪名成立，起码是一二十年的牢狱之灾。

    可是想到牺牲了的同志，他又劝自己活下去，坚持下去。

    历史不能被埋没，等到自己活着出去的那天，就是朴昌俊这个狗崽子的死期。

    铁栅栏门上的观察窗响了一下。

    朴世昌抬起头，看到一只手从窗口伸进来，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碗。

    碗里是稀饭，上面搁了两根咸菜。送饭的老头把碗搁在门框下面的小铁板上，手缩回去，观察窗关上了。

    对，我得好好吃饭，好好活下去。等待出去的那天，如果朴昌俊还活着，那就找他报仇。

    朴世昌站起来，走过去，蹲下来端起碗。

    碗底烫手，他换了一只手，端着碗回到角落里坐下来。他拿起筷子，拨了拨碗里的稀饭，准备吃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，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硬东西，粘在饭碗底下。

    他抬起饭碗，看到一张折成指甲盖大小的纸条，用一小块油纸包着粘在碗底。

    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把油纸剥开，展开纸条。纸条上铅笔写的密密麻麻的朝鲜文小字，“北方的金达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