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再浩把轻机枪的枪机拉开，又推回去，来回拉了两遍。

    确定手感顺滑，没有卡顿。

    他把弹匣取下来，拿一块干净布把弹匣口擦了擦，然后从子弹盒里摸出子弹，一颗一颗往里压。

    子弹是新的，黄铜壳，尖弹头，压进去的时候有轻微的咔嗒声。

    他压满了弹匣，在手里掂了掂，重新装回枪上，把枪机拉到底。

    一松手枪机很顺滑的弹回去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
    他点了点头，把枪搁在窗台边的木桌上。

    这间屋子在警署对面一栋二层小楼的二楼，窗户朝街，能看到警局大门和门前那段四川北路。

    窗户上挂着半旧的竹帘，竹帘的缝隙刚好能看见外面，外面看不见里面。

    军统原本选定的地方是一楼一家卖铁板烧的小商铺做机枪阵地，那家商铺有个后门，打完之后方便撤离。

    可是李再浩观察了两天，那家铁板烧的生意有些好，时不时就有人上门买东西。

    李再浩没那个手艺，万一来了生意很容易穿帮。而且那地方射界有些狭窄，如果遇上宪兵围捕很容易从死角突破。

    这个地方是他自己挑的，居高临下射界宽敞。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好撤离，从这里打完下到楼下，起码需要将近一分钟。

    这间屋子只有这一个窗户，除非他从这里跳下去，否则等他穿过走廊跑到楼下，需要一分钟左右。

    一分钟，宪兵人手充足的话，足够把这里包围了。

    不过这次他也没打算活着回去。

    他不怕死，他知道这次他们这些人能活着离开的可能性很小。

    虽然军统的撤退方案做得很完美，可前提是必须要在交战中活下来。这种强度的交战，大家心知肚明，能活着脱身的可能性很小。

    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，平时在组织内存在感不强。不喜欢表忠心，更不喜欢唱高调。

    他只想跟着金先生，踏踏实实的出力和拼命，然后把日本人从自家的土地上赶出去。

    相比于夸夸其谈的说，他更喜欢踏踏实实的做。

    李再浩把竹帘挑开一条缝，往下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安明晃晃荡荡的从不远处的警署出来了，喝蒙了一样转了一圈，进了前面路口的一条弄堂里。

    警局不远处的自行车棚处，放着一个馄饨挑子。那个馄饨摊子是他和安明从一个馄饨摊贩手里买的，听说是个传了三代的老物件了。

    为此他掏了四十七块，才把那个馄饨挑子买下来。

    经过方大柱的改装，里面的夹层里装满了足以炸平那间警署的高爆炸药。

    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块怀表看了看时间。

    时间应该差不多了，他从旁边的墙角拿起一块‘凹’形的钢板立在桌子上，后面顶上几个沙袋。然后把机枪枪口卡在那个“凹”行的缺口中。

    这时候，街面上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。

    叮铃铃，叮铃铃，很响，带着点不急不慢的节奏。李再浩把竹帘又挑开了一点，往下看。

    一个穿绿布短褂、戴绿帽子的人骑着自行车从街东头过来，车后架上挂着一只绿帆布袋，鼓鼓囊囊的。那人骑得不快，一边骑一边往两边看，像是在找门牌。

    李再浩认出了那个背影，正是方大柱。

    他从一条弄堂出来，骑着车大大咧咧的停在了警察署的门口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哪位是东介之山警官，有您的包裹。”

    方大柱走进警署时，果然如军统人员料想的那样，警署里只有一个年轻的警员在值班，其他人都去值班了。

    他来这里是给朴永哲送武器的。

    “东介警官出去了，如果需要亲自签收的话，就得等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年轻警员显然是个刚刚上班不久的新人，对方大柱说话时很是客气，不像其他老警察那么横。

    “没挂号，要不你代为签收一下。我还有好几个包裹要去送。”

    方大柱说着，还看了眼暖气片旁边，蹲不下去站不直的朴永哲。两人目光一接触，方大柱很自然的把头撇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这样可以吗？”年轻警员问道。

    “可以的，你只要转交一下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方大柱把包裹放到年轻警员的桌子上，然后掏出一张单据递了过去，“请在这里签个字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黑岛介本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，司机发动了车子，驶出车站广场，拐上大路。

    黑岛介本回头看了一眼后座。田中新一郎把军帽摘下来搁在膝盖上，拿手帕擦了擦额头。

    吉田砂冒坐在他旁边，藤杖靠在肩膀边，看着车窗外面往后退的街景。

    “黑岛，这是要从公共租界回去？”吉田砂冒问。

    “是的将军。”

    黑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