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之道如蒙大赦，急忙作揖：“老臣，谢陛下！”

    老天子话锋一转，威严自生：“但，文安侯所言，亦在理。”

    老天子挺直身体，扫视群臣：“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。

    天下黎民若能识字守礼，耕战有序，我大周何愁四海不宁？”

    “活字与竹纸，乃朕亲览钦定祥瑞，是布恩万民的善政，岂容尔等借门户之见肆意诋毁？！”

    天子威压倾泻，百官垂首躬身，不敢喘大气。

    “顾凡。”

    老天子收敛眸光，看向殿中少年。

    “臣在。”顾凡拱手。

    “你星夜兼程入京面圣，拳拳之心，朕已知晓。”

    老天子的态度，缓了几分：“然朝仪乃国立规矩，不可轻废。

    念你初入神京，兼程赴阙，失仪之罪暂且记下，下不为例。”

    顾凡躬身领旨：“臣遵旨，谢陛下。”

    老天子摆了摆袖，不再看朝臣一眼。

    “活字神术与竹纸推行各道州府一事，着工部与礼部合议章程，切莫因细枝末节争执误国。”

    “朕乏了，退朝。”

    冯保拂尘一甩，唱诺高亢：“退朝！”

    “臣等，恭送陛下！”

    满殿高呼中，李之道剜了顾凡一眼，失魂落魄汇入人流。

    顾凡神色平静，看着老天子消失的背影，眸光一闪而逝。

    朝堂上的交锋，不过是亮剑前的投石问路。

    顾凡之所以与世家对立，其实是和老天子，心照不宣的交易！

    你想万世留名，而我是为了保命！

    当然这保命，是顾凡想让老天子看见的！

    而世家，天生与顾凡的理念对立，所以得不得罪，对于顾凡来说，没有区别！

    当然顾凡想的是，当你足够强大时，其实没必要看人脸色！

    谁敢不服，那就杀到天下，无人敢与他作对！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文武百官心思各异，退出大殿。

    殿门闭合，方才端坐的老天子，忽地垮下去，靠在软垫上喘气，手上脉络凸显，显然忍耐到了极限。

    冯保取来温热的银盅，快步上前，躬身递过去。

    “陛下，润润嗓子。”

    老天子抿了两口，气息稍平，眼皮掀起落在大殿，等候的年轻人身上。

    “朝堂上那些老东西，整日拿祖宗和礼制压人，朕听得耳朵生茧。”

    老天子冷笑一声：“你方才那番话，倒是扎得他们肉疼。”

    顾凡垂手肃立，双手拢在袖中，欠身回话：“臣不过一介乡野粗人，

    见不得尸位素餐之辈，糟践朝廷名声。情急下失了分寸，赖陛下圣德包容。”

    “行了，少同朕打官腔。”

    银盅搁在御案上，老天子轻嗤一声：“你若真是莽撞的浑人，也造不出活字竹纸，更坐不上这侯位。”

    殿内，随侍小太监见状，知趣地退至回廊。

    冯保亲自合上隔门，退至一边垂目屏息。

    “朕且问你，青山县后山那个营生，当真只是为了安顿幽州流民？”

    老天子的目光刮过顾凡的脸，无意识敲击着御案。

    “回陛下，幽州遭了大灾，赤地千里。”

    顾凡抬头，直面探究，不疾不徐：“数万青壮南下求活，若是不给条生路，

    转瞬便是落草为寇的祸端。臣借着以工代赈的旨意划滩为营，

    让他们开荒修渠，一应户籍皆由李知县盖印造册，绝无半点私心。”

    “李德成那道折子，把你夸成了菩萨转世。”

    老天子拿起奏折，随手翻动两页：“可朕听说，后山那些流民，

    每日吃得比卫所兵丁还要实，整日操练规矩，连进出都要对号牌。”

    纸页的翻动，在殿内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“朝廷的京营，操练起来也不过如此。顾爱卿，你养着这些身强体壮的汉子，到底在防谁？”

    言外之意，你拥兵自重，是在防朝廷？还是心怀不轨？

    顾凡怎么回答都是错，平静的话语带来的是绝对施压！

    老天子话里的探究，以及对顾凡的试探，已经达到顶点。

    顾凡若在此刻行差踏错，想必今日不得善了！

    “回陛下，流民聚众极易生乱。”

    顾凡身形如松，理直气壮：“不用严法约束，一旦滋生偷盗斗殴，便会波及四邻。

    至于吃食，那些汉子要在雪地里刨土凿石，若无油水下肚，不出三日便会冻死在荒滩。”

    顾凡面对老天子的探究，面色坦然：“臣防的不是朝廷，防的是饥民生乱，

    坏了朝廷以工代赈的大局。臣所做一切按朝廷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