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15、黯然神伤  探骊还珠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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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李锦闻离开书院后,储悦舒进了父亲的书房。储清元依旧仰面靠坐在圈椅上,见她进来,只是轻轻瞥了一眼,没说话。

    储悦舒在李锦闻方才落座的地方坐下,循着储清元的目光,望了一眼香炉上浅淡的烟。

    熟悉的气味钻入鼻腔,书室里像是起了一层雾。

    桌上的茶一口没动,已经冷了。

    储悦舒端起茶盏,将杯中茶水倒进窗边的花盆中,说:“她次次来了都不喝,您还偏要给她泡这种茶。”

    储清元沉默半晌,喟然长叹,似乎是在追忆很遥远的往事:“这是当年我第一次面见东宫时,太子殿下赐过的茶。”

    储悦舒没接话。东宫,或者说京城,都与她没有关系。她生在愈苍山,彼时的储清元就已经是一个隐居山中的儒士了。

    京城于她而言,只活在父亲的追忆和旁人的憧憬之中。

    储清元端起茶壶,将剩余的茶水倒进杯中,一饮而尽。这副样子不像品茗,更像饮酒。

    “那一日,京城的雨和愈苍山的一样大。东宫大殿里燃的是最时兴的岳弥香。”

    储悦舒透过窗子,望着远山雾霭,只想到了程六郎离开前充满希冀的双眸。

    他的父亲曾经何尝不是那样呢?希望得到君上的赏识,只可惜站错了队。

    储悦舒有那么一瞬间,觉得自己多年的圣贤书不如不读。

    *

    自李锦闻出门后,白九就没再睡。他这些日子昏昏沉沉的,有时候甚至不知道想着什么就睡着了。

    身为龙族,长这么大,二十年来他没像这样病过,一时不仅要承受身体上的病痛,还要忍受心里的患得患失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。就连李锦闻也说他的病太奇怪,寻常人哪怕体弱,也没这么烧的,七天不退烧都该准备后事了,何况连烧半个月,没烧傻都是上辈子积福。

    白九身上虚软无力,日日看着李锦闻忙前忙后。他的娘子,本该生在金玉堂里,当个受人照顾的富贵闲人,可如今为了他笨拙地洗衣做饭,在自己不喜欢做的事上气馁。

    这简直是他的罪过,白九越发觉得自己不争气。

    越是闲着,就越心焦。为免自己胡思乱想,白九挣扎着爬起来,打算收拾一下乱糟糟的屋子。

    这个家如今变得和他初来时一个样儿了。脏衣服和干净的团成一团扔在床尾,有的挂在架子上,还有的搭在椅背上。

    李锦闻的梳妆台上杂乱的摆放着被并不属于这个台面的物件,什么茶壶、书本、针线,甚至还横着一根筷子。

    白九扶着桌子,缓缓出气,忍者那股眩晕劲儿,等稍微恢复些清醒,确定自己不会中道晕死在地上,他才开始缓慢地动作。

    果然还是熟能生巧,白九一点一点将所有物件归位,动作虽慢,但好在不出差错。屋里很安静,猫和狐狸都趁着晴天跑进山里了,家中只有白九一个龙。

    他将里屋收拾整洁之后,正要坐在椅子上歇息一会儿,却听见门口篱笆响了一声。白九立时起身,走到堂屋,向院子里张望。只见阿婆拄着拐杖出了门。

    白九心里落寞了一瞬。还以为是娘子回家了。

    阿婆毕竟是靠感应洞察周围的一切,很灵敏。白九在屋里看她,她便幽幽转身。

    “眼盲的老阿婆,也要独自进山吗?”白九开口便夹枪带棒,丝毫不像个病人。

    阿婆冷哼了一声:“眼盲也比某些人强,至少不至于卧病在床,什么忙都帮不上,白白劳累爱侣。”

    这种话果真对白九管用,他垂下眼皮,默然不语。

    阿婆不再理睬他。她的真身是一只老虎,然而,为了在李锦闻面前扮演一个年事已高的老妪,她自是要说自己饮食清淡,是以半个月以来,家中真的就没见过一点荤腥。

    阿婆想不明白,李锦闻一个正常的人族,是怎么忍下来的。她听说人族里有长期茹素的修道者,她都有点怀疑李锦闻是不是修过此道了。

    无论如何,她今日都得去山里捕一次猎,她一只老虎,这些日子都快吃成绵羊了。

    白九独自站在堂屋里,黯然神伤。

    方才阿婆的话确实说到她的心里去了。

    他一连病了半个月,不仅无法像之前一样照料李锦闻,还需要麻烦她。

    白九心里很清楚李锦闻当初为何决定与他成婚。他被收留的第二日,为了报答李锦闻的“救命之恩”,很有眼力见儿地帮她把家里收拾得格外妥帖,还大展身手,做了一顿丰盛可口的饭菜。

    李锦闻当时眼睛亮晶晶的,仰头看着他,目光中充满了惊喜与崇拜。白九是靠着这个才登堂入室的,可是他现在连捡几件衣服都要歇上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他一边归置堂屋里乱放的锅碗瓢盆,一边胡思乱想,手上的动作也不禁滞涩了几分。

    外头的太阳老高,已经过了正午。

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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