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团头发。

    毛躁，像是枯草，又像是钢丝球，勒紧的时候磨得人生疼，还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。

    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干枯发丝自上而下，一点点又将喻无一的右手缠住，自此，她失去了反抗的能力。

    但也并不完全。

    喻无一注意到，这发丝虽然将她的手臂死死缠住，但似乎忌惮着她手腕上的勾魂鞭，不敢再多向下缠分毫。

    对了，身后这家伙再怎么狠厉，怨念滔天，也终究是一缕成形不久的野魂，势力单薄，未成大气候，自然会害怕这千年蛇骨制成的勾魂鞭。

    意识到这一点，喻无一悬在半空的心一下子便落实了大半。刘舒是人，她不能动手，而这红衣既然怕勾魂鞭，那她便还有一战的实力。

    只是眼下，她得先带着刘舒出去，和这群家伙打架什么的，她一个人来就够了，牵扯上普通人总归是麻烦些。

    为了不打草惊蛇，喻无一停止挣扎，静静看着那碟子在三鬼的控制之下，慢慢移动到了“是”字上。

    “太好了！太好了！”再一次得到肯定的答复，刘舒的情绪肉眼可见地愈发激动，“红衣学姐，请给我无穷无尽的财富，我可以献上我的一切！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喻无一便感受到手底下的碟子剧烈抖动起来，耳边响起了尖利的笑声，刺得人耳膜生疼。随后她发现，缠住她的发丝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去，碟两旁的白飘也消失不见，屋内只剩下了她和刘舒两人。

    一时间四周阴风乍起，喻无一的眼前开始起雾，视野的可见范围，只剩下了身前的这一张桌子。

    突然，自那浓雾之中，伸出了一只苍白、干枯的手，那只手主导起碟子的行动，但似乎那纸上没有它想要的答案，于是那只手便只能控制着碟子满桌子乱转，速度愈发不受控制。

    “你的愿望...我可以实现...”碟子停了下来，幽怨的女声自刘舒背后响起。

    四周的浓雾渐渐散去，在看清刘舒身后的场景，喻无一的瞳孔骤然缩紧。

    只见先前消失的无影无踪的一红二白正整整齐齐地飘在刘舒身后，那红衣的长发似是有灵魂的触手，正一点点向着刘舒的身上缠去。

    而对面的刘舒似是完全没有感受到异样，整个人陷入了癫狂：“学姐，你要什么，我都可以给你，我都可以给你！”

    “我要...命！！！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
    那红衣尖笑起来，她张大嘴，一条长舌悬挂在半空，而后向着刘舒的脖颈缠去。

    “额—”脖颈被缠住的一瞬间，刘舒的眼神清明起来，她伸手挣扎，但越挣扎，那女鬼的长舌便从缠得越紧。

    “五一，救我——”

    “老虎不发威你真当我是hello kitty啊？”见对面动手害人，喻无一咬牙，掐诀念咒，“祖师奶赐法，给我破！”

    瞬间，捆住喻无一的绳索上燃起熊熊烈火，她再轻轻一挣，便轻松从束缚中脱离出来。

    “我不管你怨气有多大，受了多大的不公，你今天若是真要了她的命，我定要你灰飞烟灭。”

    “就凭你？也想叫我灰飞烟灭？”那红衣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“你若要趟浑水，沾因果，大可试试。道院那群家伙都不敢来掺和，你一个刚来的小毛头又算得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我经历过什么么？我恨！恨每一个人！”

    “全都是帮凶，全都是帮凶！”那红衣语气怨恨，说到激动处竟是从脸颊庞滑下两道血泪来。

    但不等喻无一出声，她又变了脸色，咧嘴怪笑起来：“你想灭我，你有什么理由灭我？”

    “她们这些人，都是自愿和我做交易，美貌，财富，爱情，她们想要，我便给她们编织一场美梦，我满足了她们的欲望，她们也该付出回报。”

    “你简直是无可救药！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是个鬼，和鬼打交道，你想要什么公平？”那红衣边说，边融进了刘舒的体内。

    一瞬间，刘舒双目赤红，她僵硬地转了转脖子，朝着喻无一轻蔑地勾唇：“本来我只想要她的命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现在，我对你更感兴趣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来做个交易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