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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 人胜日和上元节 三更合一
丁斯越毕竟是离乡背井来太学念书, 虽有七八个老仆照顾他饮食起居,但逢年过节心中也难免孤寂。
丁氏这两年又无人在京中做官,除却同窗近邻之外, 有个三两故旧也都是长辈间的交情, 送礼拜会后吃一盏闲茶便罢了, 少有如纪宗珏还时常留他用饭的。
纪宗珏喜好书画, 而丁氏族中又有经年累世的书画典藏,当初便是书画做媒, 叫他和丁斯越的父亲成为好友。
丁斯越初上京时才十三岁,尚在青衿,而纪宗珏身列朝班, 诗赋精绝,却又待他和煦可亲, 哪有不敬仰倾倒的呢?
年节里,这已是丁斯越第三日登门了, 便是纪宗珏不在家中,纪永年也会带他去见纪臻、纪睿两位兄长, 好叫他请教文章,通晓些官场人情。
只这一日,丁斯越登门最是忐忑,因卢高轩是与他同来的。
偏这一日人也最齐全,纪永年、纪臻、纪睿都在纪宗珏的书房里谈论前几日朝堂上那几本折子。
下人通传在前, 所以两人进门时屋中人皆是神情含笑, 彼此问安称呼。
纪永年屈膝对卢高轩一礼, 也是半丝都不错。
就是太不错了,才显得疏离,她从前总是很俏皮, 先用目光和笑容打了招呼,再行这些虚礼。
纪永年行完了礼,又坐回长榻上,拈指拿了纪宗珏手里那份誊抄的奏章,不做声地倚在一旁的凭几上,一边细读一边听着父兄们的议论。
原本他们叔侄三人说得好不热烈,一说李谆有定谋之功,又是亲自领兵攻入禁中,拥李昉登上皇位,如此功劳已成朝野共识,若不立储,则其必结心腹,来日就算肯就藩,那也是埋下动乱祸根了。
二说储君之重,非功可代,乃德可承,皇长子李谙性虽懦,但仁而无戾,可为守成之主。而李谆虽有翊戴之功,然功者一时之勇,德者万世之基。若以功立储,是开篡逆之门,非社稷之福。
纪永年听得津津有味,但卢高轩和丁斯越来了,这议论的势头大弱,来来去去就能提溜着奏章来咬文嚼字,不好太过表露自己的意思了。
立德妃为后,立李谆为太子,二者其实是同一件事。
“瞧妹妹看得仔细,可有什么见教?”卢高轩笑着说。
纪永年不好太驳了他的面子,但再在这上头议论也只是拾人牙慧,便随口道:“这奏文说到底是给圣人看了,圣人又是什么意思?前些时候坊间就有流言,先有什么‘二郎功高’‘母仪可托’,立马就有议论德妃娘娘出身不好的。”
其中言语,比昌益公主那夜说得还要难听许多。
“既说是出身不好,就来了这立后、立储的两道奏请。一环一环,一招一招,”纪永年一扬手里的奏文,想李昉五十有余,体尚康健,不由道:“真叫人不安呢。”
卢高轩看着纪永年的目光微有惊讶,张口想要说些什么,却化作一丝有些尴尬怅然的笑。
李昉那日在朝堂上也道:“立后立储,国之大典,岂可轻议?”
而后又曾对朗宁公主坦言,“齐氏乃朕结发之妻,温良贤淑,可未享一日尊荣,还累得齐氏人丁凋零至此。大郎秉性纯善,孝心备至,从未行差踏错,叫朕如何再弃之不顾?!”
纪臻从朗宁公主处听得这些,便知这储君之位,一时半刻是定不下来的。
“郎主。”屋外仆从一声唤,纪永年便问:“何事?”
“大郎主从邠州送来了信。”仆从答道。
纪睿离得门边近,便开了门拿了信。
他们几个年轻郎君自有可以聊的,纪宗珏就先看起了信,纪永年稍稍倚过去试探,见纪宗珏未有阻止,便靠在他肩头同他一起看起来。
看着看着,纪永年忽然抬眸望向纪睿,唇角含笑。
纪睿不明所以,想是信里写了什么,纪永年既笑了,那定是好事,但再看纪宗珏,他却是神色稍肃,似在思量什么。
“叔父,伯父信里可说了什么?他今年不回来过年,倒是怪想的。”纪臻笑道。
纪永年嘀咕道:“是想背书还是想打手板了?”
纪瞻幼时是在纪均定跟前开蒙,又由纪宗琦手把手教了,到了纪明,便是由纪宗琦一力承担,纪臻虽是由纪宗瑾开蒙,但因他身子不好,倒是纪宗琦、纪宗珏教导的时日要长些,等轮到纪睿,纪宗琦愈发位高事忙,便全是纪宗珏的事了。
如此算下来,全家只有纪睿从头到尾受的是春风拂面般的指引,其他三位兄长多多少少挨了点冻,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,二堂兄纪明也最怕纪宗琦。
纪臻道:“敢笑话哥哥我。”
纪睿在旁默默发笑。
丁斯越见纪宗珏没有谈及那家书内容,想是因有自己这个外人在场,于是就辞了留饭,先行告退了。
纪永年和纪臻送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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