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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低错落,亭亭独立。
“是夏胜那篓里残留下的一株,秋盈侍弄的。”卢雅竹感慨道:“兰草一向矜贵,折腾成那样,竟然成活。”
眼见纪永年看着那株兰草,纪颖初又问:“好端端的,小姑昨日又是怎么会落水的?”
“昨夜宴上有一支鼓舞,是在曲水浮台上跳的,曲水平日里水浅,不足以架起浮台,所以就关了斗门蓄了许多天水。鼓舞之后,众人又在曲水中投放诗文花笺,又开了斗门送诗而去。永年去乞兰之时,那处还只是一浅滩,斗门一开,水势轰然,顷刻之间难以反应。”韦道平说着都觉心惊,隔着被子轻轻攥了攥纪永年细细的脚踝。
纪颖初听得咋舌,她昨日只知纪永年落水,没想到是这样凶险的情况。
而这般的凶险,纪永年竟都全须全尾地活了下来。
“听闻是飞骑救了小姑姑?”纪颖初又问。
卢雅竹点了点头,纪宗珏说救纪永年正是先前那个诱骗她进宫,拘了她一夜的庄亦扬。
经此一事,恩怨两消,互不相欠。
庄亦扬职责所在,倒也没有邀功。
纪颖初见卢雅竹态度含糊,便以为是个兵卒救了纪永年,故而闭口不谈,她心底不免一嗤,但到底忌惮上一回被栀子所累的事,总算明白在外人看来,纪家女的名声是绑在一块的,不敢再嘲弄,反而还有些惴惴的。
“赏是要赏的,是否也要敲打一番?省得那些武人乱说话。”纪颖初轻道。
纪永年并不太记得后来的事,脑海中有些零星片段闪过,起伏的银河,喘息的坠星,她抵额揉了揉脑袋,只听卢雅竹和韦道平关切道:“怎么了?可是头疼?”
“有些发昏。”纪永年摇了摇头,对纪颖初道:“既是会下水涉险救人的,品性总是好的,哪里会胡说什么?再者说,哪怕他不是飞骑,只是一路过山民,眼见我落水,他若只是冷眼旁观,甚至不诉之官府、民众来救,那依着律法中见危不救这一条,应告不告,应救不救者是要看轻重论罪的。”
晨起,纪颖初去向邹氏请安,眼见她将满桌粥饼吃个精光,又大笑说纪永年坏事做尽自有天来收,还说纪永年被救时必定是搂搂抱抱,身价跌碎几重楼。
听了这般言论在先,又转来听纪永年这番话,纪颖初有些不知该说什么,喃喃道:“小姑姑这话叫人半懂不懂的,若他自己不会水,四周又无旁人可呼救,如何判他,也不公平啊。”
纪永年沉吟片刻,道:“大哥哥前些年办过一桩案子,是先帝朝时有一官员上京任职,为躲避风浪,所以令船工解开邻船的缆绳插档停泊,以致船上一母亲抱着幼女失足落水溺亡。京畿县令初审时轻判其缴纳赎金抵罪,但那丧妻失女的邻船船主不肯认,又告到了大理寺复审。案件正落在大哥哥手里,大哥哥认为那船工虽不知邻船有人在,不是故意致使那母女落水溺亡的,但世间诸事有先来后到的说法,那船工虽无杀人恶念,但的确致人死亡,所以改依“斗杀律”判了流刑,而那名指使船工的官员也被夺了官身,处以枷杖刑罚。”
纪颖初听得都入了神,她鲜少了解父亲的公务,竟都不比纪永年知道的多。
眼见纪永年还在思索,眨了眨眼又斟酌道:“此案是论迹,若是论心,大哥哥还曾判过一例,就是你舅舅被罗氏女绞伤一案,我无意戳指什么,你若想听一听,咱们也说来议一议。”
韦道平非常想听,眼见卢雅竹不大赞同的样子,更不好催促,只瞥了纪颖初一眼,见她抿唇又轻轻点了点头。
此案发生在德宗皇帝在朝的最后一年,纪永年那时还很小,她本无从得知,是后来纪盛容在家中守孝时,向纪瞻讨要了案卷记档来看,她和孟扶煦议论时,纪永年跟在边上听了许多。
“罗氏女生母离世,守孝三年未满之时,继母有孕产子,父亲嫌她碍眼,就将她匆匆许给了黄家。你舅舅与之相看,被罗氏女一剪子绞伤了虎口,罗氏女当场被拘。原本案子判的是谋杀亲夫,要处死。但后来,那年初任监察御史的齐侍中上了一奏章,说罗氏女尚在孝期,本就不该谈婚论嫁,何来的谋杀亲夫?案子发去大理寺重审,却被罗家有意挪到了大哥哥案头,盼着他会因为你舅舅的缘故而偏袒。”
纪颖初听得瞠目结舌,喃喃道:“耶耶他,他没……
“他没有。”纪永年轻声道:“大哥哥查明罗氏女的确还在孝期,也无要杀你舅舅的意思,是因丧母本就心神不宁,在家中又受了嗟磨冷待,眼见你舅舅近前一步想要递帕,不免惊惶,这才抄起剪子伤了他。所以大哥哥判罗氏女徒刑三月,而罗父则除去官身,徒刑三年,媒合婚事之人是你姨母,因此受了四十杖刑。”
这桩案子在纪瞻办过的所有案子之中渺若一粟,但对纪颖初来是非常特别的,因为这叫她明白了为何父母之间总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。
“原来如此,原来如此。”纪颖初不禁喃喃自语。
难怪黄萤娘常说纪瞻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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