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庄亦扬今日一身朱紫衣,看起来极为贵气冷冽,叫人不敢直视。自纪永年出现之后,他的目光嵌在她身上,没有离开过一刻。
宝车驶离,开路和最末的百枝灯照得道路一片明亮,就好像纪永年这一生的写照。
这些都是朝廷赐婚才有的仪仗,纪颖初与柳文照的婚事是难有了,她正暗自伤怀,就听得一阵轻轻的啜泣声响起,纪颖初转眸看去,就见是卢雅竹在哭泣。
众人都在安慰她,纪静瑶和梁正秀也快步走了过来。
纪颖初就见梁正秀手腕处一闪,露出一只镂空錾刻的金镯,碎宝无数,还镶了一颗硕大的翡翠,一看就是宫造之物,就像纪永年今日通身穿戴的那些。
‘她怎么会有这样的首饰?’
纪颖初疑心是否是自己刚才出来那一会子,纪永年把朝廷赐礼送了一圈?但这又不是寻常首饰,不可能这样送。
纪颖初走上前,悄悄在韦道平、林惠音乃至小二娘腕上、项上看了一圈,都没有这种明显超出的首饰,只有梁正秀得了。
纪颖初有些疑惑不解,心头又莫名惶然。
她转头朝门外看去,早就不见迎亲的仪仗,但又隐隐还有喜乐飘散在这夜空中。
喜乐跟着仪仗远去了,纪永年端端坐在车中,举扇举得手都酸僵了,她搁下扇子微微扬起脸,好把眼泪憋回去,只不过头又不能仰得太高,她的发髻太重,脖子酸。
外头的喜乐真热闹,纪永年却觉得很孤寂。
马车缓缓停下,车门打开,纪永年连忙又把扇子举起来了。
外头的夜色璀璨得像是一块缀满了宝石的玄色绸缎,但夜幕之下,不是纪府,而是庄府。
纪永年深吸了一口气,合眼不过是缓了几息,就见庄亦扬越过喜娘走到了车前,朝她伸出手。
‘急什么?’纪永年不快地想着,透过扇子的绢面看见了今夜的庄亦扬。
他的面容隐在烛光与阴影的交界里,像一把刚刚淬过火的刀,锋芒内敛而骨节分明。
非常英俊,非常。
好像是溅到了鞭炮的碎末,纪永年面上各处都烫了烫。
今夜朗月照长空,庄府门里门外都是各色花灯,庄亦扬把一切一切都深深烙在眼里,藏在心里,可眼前的人藏在华贵而深纵的马车里,用精美的团扇遮着脸,满身的金线在晦暗处明明灭灭,像是浮在水泽边的萤。
她的婚服散满了车厢,离庄亦扬最近的是一捧深青近乎黑黛的绫罗,层层叠叠像夜晚的海浪,涌着她来,又要带着她走。
他忍不住伸手抓住她的裙裾,真是凉滑,像那夜落入水旋中的她一样。
抓得住,抓不住,都在老天爷一念之间。
嫁给他,不嫁他,不过是一个轻佻的闪念。
“永年,吉时到了。”
庄亦扬的声音沉沉的,因为如果不压着的话,会被旁人听出不安的颤音。
纪永年稍稍动了动,庄亦扬看见她的花冠在轻轻颤,犹如无数闪鳞的鱼儿划破墨绿的池水,然后归于平静。
她不肯,不想,不愿嫁他。
无人知道庄亦扬此刻心里是怎样的慌乱,虽然他知道,纪永年不可能在此刻做出断婚的事,但她的退却和迟疑叫他抑不住的难受。
庄亦扬有好多话想跟纪永年说,想说不要怕,他会把所有的情意和财宝都给她,可纪永年本来就出身高贵,是父母唯一掌珠啊。
那么,庄亦扬想把自己剖开来给她看,证明他对她的喜欢已经密布全身。
可这又怎样?这难道很了不起吗?庄亦扬不过是许多个喜欢纪永年的人里头,最走运的一个。
庄亦扬能闻到她的味道,各种名贵的熏衣香笼罩之下,还有她乌柔长发上的丝丝花香,有她唇上甜甜胭脂香,还有她细嫩肌肤烘出来的一种,一种分外柔软香气,反反复复缠绕碾压折磨着他。
“永年。”庄亦扬朝晦暗而馨香的车厢伸出手,心想着‘出来吧阿年,你已经逃不掉了’,嘴上却又虚伪冷静地提醒她,“小心足下。”
别吓到她。
终于,车厢里停滞的香云晃散开来。
庄亦扬听见金玉振碰出一种很润的脆声,裙裾沙沙作响。
他看见云鬓高髻上的珍珠步摇晃出一道弯弯的月弧,看见被一截九曲金钏箍着的雪白腕子,看见扇后朦胧又娇艳的面孔。
纪永年垂着眼,并不看他。
庄亦扬不能再忍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将她拽入怀中,旋飞而下。
繁复而端庄的婚服扬起一片秾丽的流光,鬓后长长的银纱飞扬开去,纪永年被庄亦扬高高抱着,身子一时不持,飘飘摇摇彷佛要登仙而去。
周遭一静,随即起哄声顿响,庄亦扬非但不松手,臂弯还愈发收紧。
“放我下来。”纪永年呵止急叫,声音却是轻轻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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