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88章 夜不能寐 孟扶煦这两  嘉门福喜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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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轻轻搁下了灭灯簪,起身朝她踱来,又在书案前站定,将手中册子搁下,道:“夜里心静,有些事情容易料理。”

    孟扶煦下意识看他动作,不免留意到书案上有一摞旧档,第一册 似乎是司天台的札记,而看边角处的记号,这是德宗皇帝去世那年的,而他放在搁笔处,有一卷未写完的新字。 

    她本想离去,却听齐月章掩口咳了两声,袍袖轻颤如惊雪。

    “药可吃了?”孟扶煦也没想到自己会问这话。

    齐月章一怔,灿然笑道:“吃了,我在春天就是容易咳几声,自小就是这般,与吐血那一项没干系的。”

    孟扶煦不再说话,转身欲走,就听齐月章说:“你可是睡不着?我写了份国史编纂的凡例,可愿帮我参详一二?”

    孟扶煦方才想了许多事,的确是越想越清醒,一时半会恐怕真是睡不着。

    见她没有立刻回绝,齐月章先将手中凡例递了过来,随后才取来灯盏,捧到她近处照明。

    灯花只剩了两朵,光芒有限,捧灯之人和看字之人自然要离得很近,衣料相覆,臂膀相触。

    孟扶煦专心看手中的凡例,竟一时不察,唯觉灯盏中所用的苏合香油久燃不结焦,烟尘极少,光不晃眼,且还有一股幽幽香气,极为宜人。

    这份凡例枯燥得很,不过是史书编纂的纲领,规定了哪些人入列传、哪些事入本纪、哪些诏书全文照录、哪些言论一笔带过,不必过多着墨,只其中一条,‘凡是获罪官员,当于其传末加以按语,力求辨明始末。’

    孟扶煦心念一动,却又暗自否了。

    齐家的案子并没有被李昉开赦,也许是觉得优待齐月章这一项已经够表明态度了,他并不想去翻德宗皇帝定下的案。

    一则有损孝悌,二则当初他也的确做了某些事,齐家可以说是杀鸡儆猴的那只鸡。

    所以说,依着这一条,写到齐家的时候仍是不能更改说辞的。

    但,罪人有很多啊。

    这两年里,当年经手过齐家案子的官员,贬的贬、死的死、流放的流放,明面上各有各的罪名,贪墨、渎职、结党、违制。但没有一个人是因为‘构陷齐氏’而获罪的。

    “德宗皇帝驾崩前后时,有天象异闻吗?”孟扶煦轻声问。

    “总有的。”齐月章如是答。

    天道示警,意味着君王失德。而辨明始末这四个字,实在很宽松,将这些罪人的生平一列,捎带添了一笔齐家的案子,起居注里再记上一笔‘先帝不豫,天象示变’,后人熟读到此处,不难联想到齐家的案。

    孟扶煦的声音被光芒圈在这小小一隅,“这是陛下的优容宽贷了?”

    “算是吧,但料理那些人,也不过是陛下继位后必要的清除罢了。”齐月章道。

    “你有如此示下,秘书省又如何肯呢?”孟扶煦转眸看齐月章,就见光芒润亮了他的鼻唇,隐没了他的目光。

    齐月章唇瓣微微开合,说:“纪监会默许。”

    “为何?”孟扶煦有些不解,这对于纪宗珏而言一点好处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他是大郎的恩师。”齐月章轻描淡写道。

    “呵。”孟扶煦胸中有小小气浪涌起,自嘲道:“是啊,我竟忘了。”

    哪怕纪家不是鼎力支持,纪宗珏必定也是有偏向的。

    齐月章不语,只是静静注视着她。

    “你既这样有把握,何不等大皇子继位后再为齐家彻底昭雪?”孟扶煦索性把话说破。

    “世上有何事一定万全?”齐月章轻道:“再者说有朝一日,大郎登上宝殿,如何叫他去逆祖父?”

    孟扶煦微微蹙眉,心中陡生不快。

    齐月章自顾自与她说起这些,因为将她视作齐家妇,强逼自己与他站在同一条路上。

    但对于她,对于六局二十四司的女官们来说,容妃和四皇子显然是更好的选择。

    “王氏虽因贪腐一事被陛下贬谪流放,但只是杜陵王氏其中一嫡支而已。容妃本就是庶出,若只以私情论,她闻之还要称快。而王氏庶出旁系出仕从军很不少,不曾因嫡支获罪而遭到冷遇,近日来反而多有升迁。”

    杨皇后治下时,虽让女官权柄盛极一时,但也曾为了要让族女进宫掌权,而除了不少忠于先帝的女官,人欲都是一样的。

    “可怜到头来汲汲营营,反而为他人做了嫁衣裳,是不是?”孟扶煦一双淡眉锐目讥诮地弯了弯,“那你齐宪齐月章呢?难道不是他人?你当初说不会阻碍我在宫中行事的,如今这话这是要不算数了?”

    齐月章轻道:“算数的。”

    孟扶煦旋即转身,看着青砖地上的幽影,道:“此间说这些都还太早,李谆近来对你这个舅舅也不热络了,除了在各部历练,广博贤名之外,倒宁愿扶持薛氏那些个劣木。想来是被你闷声不做响料理了昌益公主,如此隔绝他在外而伤了心,夜深人静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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