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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回过神来的时候,传消息的兵已经回去了,他再偏头看去,就见自己的暗卫穿着最不起眼的禁军服饰站在身后,匆匆道:“龙武军已经从西面来了,只是见羽林军去向不对,所以分了一支去拦,神策军起初装作不知情,没觉察,是火号亮了之后,隐瞒不住才派了兵出来的,翰林院留守的卢补阙和另几位翰林也都已经快马去了各处大营。”
他说的分别是韦家、朱家和郭家,朱家已与李谆暗中勾连,韦观有心救驾,但也要去牵制,而郭家更是想要隔岸观火,分出了胜负再选边站。
而李谆虽笼络了一些人,但也有许多人是稀里糊涂的,卢高轩他们此番前去就是为了这些人,免得他们受了蒙蔽,不清不楚就做了叛军。
这些齐月章心中已有估计,只是有一点不明白,问:“李谆不就是从夹城道进来的吗?可火号怎么也是那第一个亮?”
“小人不肯定,但似乎是内宫侍卫们去了。”
齐月章想到孟扶煦,心头不免微微起伏,但很快又有一个好消息到,说有一支援军自后方突袭了李谆的残军,他们虽还负隅顽抗,但胜负已是定了。
延英殿气氛上下一松,甚至有宫婢在小小欢呼。
齐月章侧身想去殿内看一看病榻上的李昉,但心里又没多少意图,反而沿着廊庑去了前殿。
前殿廊上躺着许多伤兵,血迹一路滴答,溅得满地都是,恰好延英殿这两天扣着一大堆太医,所以一个个治伤包扎都没落下。
‘哥哥打弟弟,儿子打老子,杀来杀去,都是他李家的家事。’
齐月章忽然感到一种虚无的荒谬,看着雪地上的鲜红被轻易覆盖,他感到自己所做的一切好像跟这场雪是一样的,都是在粉饰。
一时情绪而已,齐月章抑了抑就转身走回内殿,行了几步,余光瞥见有个小宫女埋头跟在他后侧,他本不在意,但忽然就闻见一股淡淡而萦绕的药香。
是苏合香。
齐月章脚步微微一顿,稍一侧首,更笃定药香就是从后边散过来的。
但怎么会呢?
一个宫女是绝对不可能用上这种贵重的香药,便是后宫嫔妃也要等偶尔的恩赏才能得一点,更何况她似乎已经到了药香入骨,入肌理的地步了。
苏合香乃是贡品,这两年新贡很少,李昉在刚登基时大肆赏过一回库里的存料,齐月章想起自己就有两斛苏合油和一匣子苏合香,香药好像是被来尚要去了,她那时候支支吾吾也不说是为了什么,他也就没细问。
再得赏的就是庄亦扬,还有纪永年。
齐月章缓缓眨了一下眼,停住脚。
‘苏合香,主治因寒邪阻心窍导致的神昏,也就是一种寒闭之症。’齐月章如是想着,又想到李冠冰的脉案上一向就写她先天不足,有寒闭之症,而她此刻,正应该被囚在宫内,等候发落的。
那宫女从他身侧擦过,白得有些发青的皮肤,看似卑微地低着头,但超过他却不行礼。
齐月章看着她往前走,真是很瘦弱的一个小女孩,脚步轻得像落雪,难怪孟扶煦会对她有那么多的怜惜。
她的影子在廊下涣散开来,而这副孱弱的病体却坚定的,一步一步走向仇恨的终结。
“阿宪。”
齐月章脊背一僵,他转过身,见孟扶煦朝自己走来,脸颊被冻得有些发白,嘴唇也是浅淡的颜色,只是一双眼黑而静,深深看着他。
四目相对,心照不宣。
廊下的风卷着雪沫从两人之间穿过,把孟扶煦的发丝吹得微微散乱。
齐月章解下自己的披风,裹在孟扶煦的身上,当然是太大太长了,显得她像个小孩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齐月章知道孟扶煦就是寻李冠冰而来的,她是眼睁睁看齐月章放李冠冰过去再杀李昉一次的。
她会怎么想他呢?她觉得他是个阴损的小人,胆怯又慕权,所以只会操弄这些顺水推舟的手段。
齐月章仔细系着系带,掸掉她发丝上的雪,他觉得自己以后可能没有机会再跟孟扶煦这样亲密了,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。
但他却听她唤自己,“七郎。”
齐月章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睛,看着她欲言又止的神情,看着她落下泪来,听着她不住道: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
原来齐月章也是恨的,只是他要权衡,要考量,要为活着的人计较。
他也是恨的,恨不得李昉死掉,恨不得他也受折磨。
但也纠结于这些年来与他的相处,他作为长辈的关怀,他给予的权势,又更对此嗤之以鼻,觉得这一切不过都是用自家的人命换来的,早知如此,谁会要呢?
孟扶煦知道他心底的感受,明白他的滋味。
此时此刻,他一定觉荒谬极了。人生在世,只是一场虚无。
孟扶煦抚上他的面孔,轻道:“故去的人已经在将来等我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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