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庄亦扬转头看去,就看见槐米小心翼翼牵着一辆马车朝他走来。
庄亦扬盯着那辆马车,踉踉跄跄走近,看见槐米轻手轻脚推开木门,掀开车帘。
纪永年躺在稻草和披风铺就的车中,被一条斑斓的盖毯笼罩着。
她闭着眼。
“夫人受了好多伤,我看见她的时候她浑身都是血。”槐米低头跪在一旁,将昨夜的事情一一道来,融化的雪水沿着庄亦扬的指头一滴滴流下去,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也该这样流干。
但,庄亦扬似乎听到一点很浅的呼吸声,几乎被车厢里浓郁的药气几乎淹没了。
苍天见怜,纪永年还活着。
有时候停一下,庄亦扬就跟着停了呼吸,等那口气又续上来,他才跟着喘出来。
庄亦扬站在车外先卸去肮脏的盔甲甲,又跪在地上捧雪擦洗的手和脸。
“援兵是她放进来的,火号也是她点燃的?”
槐米点点头。
“那她的伤?”
槐米憋得眼睛通红,说:“夫人从马上摔下来,右肩骨裂了,其他大大小小的皮肉伤浑身都有。”
庄亦扬把自己弄干净,像狗一样爬进车里的时候,纪永年吸了一口长气,似乎是要醒来了。
但她就连睁开眼睛似乎都没什么力气,眼皮颤了颤,又颤了颤。
庄亦扬跪在她身边屏息以待。
终于等她睁开了眼,又蹙起眉,好半天才慢慢聚了焦,又过了一会才认出了他。
“潜之?”纪永年把脸从盖毯里扬出来,鼻头上有一道红红的划痕,她给了他一个微笑,问:“可以回家了?”
“可以了,你是在等我一起回家吗?”庄亦扬攥着拳趴在她身边紧紧看着她,看着她面上一些细小的伤口。
“是啊。”可能是因为昨晚摔到脑袋,又或许是因为她喝了一碗镇痛的汤药,所以纪永年有点晕晕乎乎,“我不想一个人回家,你跟我一起回纪家吧。我让耶耶阿娘担心太久了。”
“好。”庄亦扬点点头,一眨也不眨眼地看着她。
“你有受伤吗?”纪永年问。
庄亦扬摇了摇头,心疼地不知该说什么,举着两个手指去捏开她的盖毯,就见她肩头裹着纱布和甲板。
“还有哪里?”庄亦扬又去看她的腿。
“只是扭了脚,然后就是一点皮外伤,没什么的。”纪永年说着,还还用没扭到的那只脚蹭了蹭庄亦扬,只听他说:“都是我的错。”
“哪里是你的错,怎么会是你的错?是我自己失了警惕,更没料到李谆会这样癫狂行事。”纪永年自嘲地笑了笑,说:“其实,我行事总是随自己的心意,觉得旁人如何是旁人的事,我行我自己的路,那就自有一条坦途可走,可旁人不怎么想,他们的行事心思我也无法预料,总将人想得太好,把事情想得太平顺,其实是我太过娇养,所生出的一种懒惰。”
孟扶煦那般处处周到考虑,凡事留一分提防的性子,既是她天性使然,也有幼年时在家中受尽尔虞我诈,欺罔坑瞒的缘故。
“你本就该这样,无忧无虑无灾无难的。”庄亦扬想碰一碰纪永年,但是因为自己的脏污和她的易碎却没办法。
纪永年听出他很自责,于是轻声道:“你也不要怪槐米,是我让她回家的,我想着是在娘家,都是家人,哪里会有什么需要动武的事情呢?”
但纪永年听槐米说,纪颖初骗了她,而且回到家中之后,也没有立刻将此事告诉纪均定,相反,她还有过隐瞒不说的念头。
纪永年大概能猜到纪颖初是怎么想的,实在是太愚蠢了,愚蠢到纪永年甚至对她生不出恨意,只是觉得她可怜可恶。
庄亦扬把纪永年的脚盖好,又凑回来盯着她看。
他脸上红红的,眼睛也红红的,他居然也会眼睛红红。
纪永年有点困惑,说:“你怎么不抱抱我?”
庄亦扬把手张成大爪子给她看,说:“我太脏了,雪都洗不干净,我好想抱抱你的。”
纪永年看着他指缝的确是脏兮兮的,她不晓得这是因为他去挖自己了。
纪永年抿了抿唇,庄亦扬就凑过去小心翼翼地亲了亲她。
“你的嘴好冰啊。”纪永年的唇好像也被他碰得凉了点,庄亦扬就咬了咬自己的嘴唇,把血都咬得涌出来,嘴唇也红红的,再凑过去亲了亲她。
“谢谢。”他轻声说。
“谢什么?”纪永年不明白,有些狡黠俏皮地看着庄亦扬,“你也为我祈祷了吗?”
庄亦扬该谢什么?酬神佛还是谢鬼神,但如果真的要被酬谢,祂们又怎么能让纪永年受这种罪。
庄亦扬只应该谢纪永年,“我是谢你没有死,谢你活着。”
作者有话说:
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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