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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贵的世子沦落牢狱,实在辛酸悲愤。但想想身边有两个欠揍崽子身陷绝境,又内心熨帖,快意至极。
“呵呵。”陆世子坐在蔺晦的哭声里,虚弱但恶毒地嘲笑道,“你们没活路了!”
辛鱼珠抛开旧怨,心生敬畏。
陆不疑这张啥都敢讲的嘴,居然能平安无虞到成年。
不过他长大后就变得沉默寡言了。想必一定经历过非常惨烈的生长痛,真是让人好奇。
晚些时候狱卒送来牢饭。
饭菜简单,清汤寡水,但胜在干净新鲜。
辛鱼珠拿了自己那一份,端正坐着,拿出十二分的仪态享用。蔺晦更是规矩端庄,吃着吃着还拿袖口拭泪,哀泣道:“我迟迟不归,不知道阿娘在家中能否安心用饭。”
陆不疑嫌弃地看看饭菜,狐疑地瞅瞅他俩,分外怀疑牢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作祟。
他犹豫再三,真诚问候:“你们鬼上身了?”
在匪寨对他拳打脚踢、跟匪徒边吃边聊的无礼小儿,怎么突然变得这般文雅?
辛鱼珠展露微笑,陆不疑下意识打个激灵,不再吭声。
一顿饭在极其诡异的气氛中吃完。狱卒来收碗的时候,粗声粗气地训斥斜对面的囚犯,似乎因为犯人抱碗不撒手,进去推搡叫骂许久。
辛鱼珠找了个适合看热闹的位置,靠墙坐好,闭目养神。
嗓子眼噎得慌。为着不在牢房里如厕,她没敢喝几口汤。
牢房的恭桶搁在角落。辛鱼珠睁眼看见,绝望闭眼。
如果巡察使不尽快提审她,她就要被迫做个暴露狂了。千秋功业毁于一旦,痛失太子之位只因出恭。
这种事情不要啊!
好在夜里睡得朦胧之时,狱卒把她摇醒了。也不说何人提审,也不让她叫醒蔺晦,催着急急忙忙出了牢门。
辛鱼珠迷迷糊糊拐三拐四进到一处灯火昏黄的屋舍。屋内点了沉郁微燥的熏香,鬓发花白的男子坐在帘后,手执一柄黄金勺,将温好的酒液舀进白玉耳杯。
细细珠帘隔雾看花,辛鱼珠跪坐在外,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。
直至那人温声笑问:“辛小郎君为何如此失礼?莫非老夫身上有不妥之处?”
辛鱼珠道:“未见谢公,先闻其名。牢狱半日,心生好奇。”
那人再问:“好奇何事?”
“将我三人下狱,但并不苛待。若是确信我等身份,却又不肯以礼待之。”
那人道:“蔺十一郎亲告之举实在惊人,兹事体大,可疑者均需扣押待审,此为常理。”
辛鱼珠:“但世子与蔺氏案件无关。查明世子身份并不艰难,既为宣城郡公世子,理应请入别处,而非混杂关押。”
帘内的人轻轻哦了一声。
“小郎君想说什么?”
“阿竹斗胆猜测,谢公行事谨慎周全,为探得更多细节真相,才将我三人关至一处,借以观察言语举止,判断讯息。”辛鱼珠望着对面的人,“牢里有眼睛盯着我们。不是狱卒,是囚犯。”
斜对面牢房里的犯人,是安插进来的眼线。探听,审视,而后传信给取碗的狱卒。
“我与蔺晦生于世家,却为微末,纵使受些委屈也不打紧。陆世子贵重得很,谢公宁肯冒着得罪宣城郡开国公的风险,也要如此试探,是担忧蔺氏的案子会与郡公有牵扯么?”
辛鱼珠掐着文绉绉的腔调,礼貌下拜,“如今召阿竹见面,想是已经确认郡公与蔺氏几桩要案无关。恐怕等阿竹再回牢房,世子已被接走,去往更安全舒适的地方。”
那人笑了笑,举杯啜饮,缓缓道:“辛小郎君今年十二岁。”
这是陈述,而非疑问。
辛鱼珠厚颜无耻回应:“阿竹早慧。幼年失怙寄人篱下,更是殚精竭虑。”
“老夫听蔺十一郎说,你与他同命相怜,胜似亲兄弟。”那人放下耳杯,玉质杯底叩击案几,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声。“蔺晦亲告父兄亲长,是你的主意。”
他语气平淡温和,气势迫人。
久居上位者的威压,摁着辛鱼珠的脑袋肩膀。但她不想低头。
“是我。”
“既然情同手足,为何害他?依照晋律,子告父,虽得实,杖一百,徒两年。”
辛鱼珠瞳孔放大了些。
摇曳的灯火炸了个油花。碎光迸进眼底,消失不见。
她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当然不知道。
律法从未有机会卒读,前世今生也未进学堂。哪怕千万次提醒自己身在异世,做事的习惯与想法也会时不时跳跃至另一个遥远的世界。
一百杖,蔺晦会死。
苍老沉稳的声音在问:“你后悔么?”
辛鱼珠缓慢地挪动眼珠,隔着珠帘,对上模糊清瘦的容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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