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近六月，日头落的比较晚。等尉迟信和韩昭达、韩昭渔三人来到校场中央接受鞭刑的时候，夕阳洒在他们的单衣上也泛起淡淡的金光。

    “啪！”

    “啪！”

    ...

    “啪！”

    三人被各抽了二十鞭之后，身上也渗出血珠染红了白色的单衣。不过他们却是咬紧牙关，一言不发的承受着鞭笞。

    但二十鞭抽完之后，围观的军士们还是颇有微词。他们低声议论道：“如果是着甲出营便处刑，那我们全队都逃不过啊。”

    另外有军士接话说：“可能是找个由头吧。今天早上的事情你们听说了吧？应该是侯爷迁怒于他们，所以才有此劫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，又有军士担心道：“这样一来，军中刑罚岂不是儿戏？如果秀容侯找个由头便责罚我等，便是军中的膳食再好，也是待不下去。”

    此话倒是在理。军中并不拒绝严刑峻法，但治军严苛而不动乱的前提，要么不断取胜，要么待遇丰厚，要么严守军规。

    若是碰上一个喜怒无常的主帅，运气不好的话，还没等上战场，自己的小命就先丢了。

    场下军士的议论，秀容侯朱琰自然是听不到的。但不用亲耳听闻，看着军士们狐疑的脸色，朱琰便知道自己统军出了岔子。

    自古以来能统强军者，无出恩威并施四字。而这些时日自己虽然厚待诸军，也通过韩素等人初步建立了威信。

    但刑罚这一块，或许因为膳食丰盛，军士们满意之下，并没有惹出乱子。而今日这一番鞭刑，因不在''''七禁五十四斩''''的军令中，倒是让其他幢的军士们想歪了。

    想到此处，朱琰也有些愁眉不展。上一代秀容侯不仅体弱多病，更是在三十三岁的年纪就骤然离世。

    因为父亲体弱，且是独子。秀容侯府虽然在地方上的经营日渐深厚，军中的势力却逐渐丢失。

    等朱琰想要重建侯府在军中的势力时，不仅没有亲近的长辈在军中担任要职，就连地方上也只有太原营第六幢可堪驱使了。

    如此一来，第一次执掌大军的朱琰，虽然第一时间就在军中立威，却没有采取措施，通过刑罚等继续强化他的威信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，朱琰看着还在交头接耳的这些军士恨恨道：“早知今日，前几日就该抓上一些士卒，施加酷刑。不然等上了战场，这些士卒岂会惧我？”

    但朱琰后悔也来不及了。想要得到士卒的效忠，爱兵如子、同吃同睡那一套他做不了。百战百胜的话，他又是第一次统军。

    而他用的赏罚分明、治军严苛这一套，却是出了岔子。近日以来的厚赏，也让将士们的心中，对他缺乏恐惧。

    好在这时候的韩素，在观察了朱琰的表情以及将士们的议论之后，又及时站了出来，大声为他解围道：“启禀侯爷。末将有要事相告！”

    虽只当了十几日的骑射教习，但射术碾压之下，韩素在军中也是颇有威望。因此韩素开口后，场下数千名将士便立刻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听到韩素开口，朱琰有些不解的问道：“不知韩教习有何事禀告？”

    韩素这时也加大音量高声道：“禀侯爷。昨日我队中有两名士卒着甲出营，眼下侯爷已经判罚二十鞭，并执行完毕。但侯爷恐怕忘了一事。”

    顿了一顿后，韩素继续高声说道：“按军中惯例，主将阵亡而下属重罪。同理，下属获罪，主将亦需同罪。而素的两名下属违反军规，素亦有御下不严之责。为严明军纪，请侯爷判二十鞭于素，如此方可服众。”

    韩素这一番话说出可谓石破天惊。

    按照大齐军中的惯例，确实可以如此判罚。但之所以有这等规矩，原因在开国之时，将帅和普通士卒都是同一部族，甚至沾亲带故。

    而早期的时候，因为血缘亲近。上下荣辱与共的规矩，确实能让同部族的军队激发士气，甚至创造奇迹。

    可到了如今，契胡人中的权贵和普通士卒早已分离，哪里还能同甘共苦，荣辱与共？

    如此一来，再强制执行这些惯例，便适得其反了。譬如和南梁征战时主帅阵亡，既然回去也是重罪，那不如原地投降，说不定还能升官授爵。

    想到此处，朱琰也有些犹疑。韩素的建议确实可行，但按照他的建议施行下去，秀容侯府与并州道这八千精骑，就多了一层绑定的关系。

    好处是自己可以得到更多人的效忠，掌控更多的军队。坏处的话，一是要付出更多的财物，更多的心思。二是渗透太深，怕是会引起朝中的忌惮。

    朱琰此时的野心并不大，他并没有想着豢养太多的私人部属，将来割据一方或者另有所图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，他的主要谋划是掌握并州道这八千精骑，在漠北尽可能攫取军功。

    等回到洛阳后，他再精心打点一番，便可身居高位，成为朝中新贵，复振秀容侯府的声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