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不语。

    夜晚的高台时有阵阵凉风吹过，配合着老将的呜咽嘶嘶作响。

    另外一旁，被骂的主人公淮阳王双目充血，口中吱呀作响，手上的指甲也因极度用力，深深扎进了手掌，渗出一道道血痕。

    片刻之后，淮阳王沙哑着声音开口道：“本王死罪，罪无可恕。然老将军有所不知，昔日襄阳城下，我军与烈焰军纠缠不休，却是寸功未立。而宣皇帝于东路战场，却是连战连捷，并包围建康，即将一统天下。当此之时，军中求战心切。又恰好烈焰军送来战书，愿与我军摆明车马，决一死战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，淮阳王也哽咽道：“烈焰军主将林焰更是书信一封道：''''梁国倾覆，已是定局。然烈焰军与大齐交战数十年，血债累累。即便他林焰肯降，军中也是不依。不如两军正大光明，一决胜负。若我军得胜，林焰便率荆州四郡就地降之。若我军战败，林焰便等宣皇帝攻陷建康，再等宣皇帝旨意而降之。''''当时军中激愤，众将以为，我军一十五万，且精骑众多。烈焰军兵不过七万，马不足八千，如何得胜？”

    顿了一顿，淮阳王高睦也跟着痛哭流涕道：“丧军失地岂是本王所想？然灭梁近在咫尺，我军却只有牵制之功。加上烈焰军如此挑衅，本王岂挡得住十五万将士泣血求战？老将军，非是本王一意孤行，实乃军中上下一心，欲死战耳。”

    当年之事正如淮阳王所言，面对将有灭国之功的东路同僚，中路十五万将士确实急切。而淮阳王也没有挡住群情汹涌，于是便信了烈焰军的鬼话，将宣皇帝''''牵制荆州，封堵林焰''''的命令抛之脑后。

    听闻中路军襄阳大败的内情之后，韩素等人心有戚戚然，对淮阳王也多了几分同情。

    只是鲜于老将军却不信这番说辞。

    他大笑几声后，脱下衣甲，亮出全身的伤疤大吼道：“汝这鼠辈还敢狡辩？出战之前，兄长曾书信一封于我。言曰：''''我军后日将与烈焰军列阵而决。虽十五万对七万，优势在我。然林焰此人，不仅忠勇非常，更是狡诈如狐。其镇守襄阳二十余载，我朝何时占得便宜？然为兄苦劝数次，淮阳王皆是不听。以臣属计，为兄已尽其责。以家国计，吾等自当死战。我鲜于家一十六口世受国恩，决战之时，自当以死报国。还望吾弟，保全家族，振兴门楣。兄绝笔！''''”

    鲜于金说完这番话后，淮阳王高睦也是大骇。他后退数步，惊恐莫名道：“老将军的兄长，莫非就是...”

    见淮阳王想起了自家兄长，鲜于金接着大喝一声道：“不错。老夫的兄长，正是世袭开阳郡公、正三品上冠军大将军、荆州路十五万大军招讨副使、鲜于家第四代家主、鲜于定是也。”

    鲜于定的名字出口后，淮阳王的瞳孔也瞬间放大。

    他想起在襄阳城外的大营，为了请自己收回成命，将额头磕破，血流满面的白发老将。

    也想起战场之上，率领十余名子侄，并六千名先锋，舍生忘死，冲入烈焰军大阵的那一杆''''鲜于''''将旗。

    更想起为了掩护自己逃走，将抢来的小船让给自己，而后纵身入水的那名鲜于家小将。

    想到心中不甘之下，自己没有听从老将的意见，而是顺从了其他将士的请求。淮阳王此时，仿佛又回到了襄阳城下，死里逃生的那个夜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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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《齐书·开阳郡公列传》

    开阳郡公，阴川镇人也。姓鲜于，名定，无表字。祖上乃契胡三十六部之一，鲜于部头领。后随太祖征伐三十余载，虽无异勋，亦积功得郡公之爵。

    定勇壮，善弓马，有谋略，性稳重。祥符二十七年，文皇帝征讨辽东，定年十五，以仁勇校尉入阴川镇为队主，领游骑五十名随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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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《关于胡汉融合的一些研究》吴明轩

    齐文帝迁都之后，绝大部分契胡人都开始汉化，但也有少数契胡人坚守传统。

    譬如鲜于家族，这个家族的男女坚持穿胡服，说胡语，不取表字，不与汉人通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