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平三年七月十二，敕勒城东边五里处，一场隆重肃穆，却又低调诡异的葬礼正在举行。

    跪拜队伍的前头，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武士身披孝服，身后跟随着十余名大则十二三岁，小则六七岁的孩童。

    这些孩童都是鲜于家的第三代，他们的父辈也都在六年前葬身鱼腹，为国捐躯。

    因鲜于金是刺杀主帅不成，自刎归天。所以这场葬礼明面上的规格不高，与鲜于金正四品下振武将军的勋阶并不匹配。

    但从宾客的身份与人数来讲，便是贺无忌哪天战死，也不会有这么多的将士参与。

    鲜于家是阴川镇传承数代的老牌将门，因此各堡的将士也悉数赶到。而除去巡逻守卫的士卒，光是阴川镇将士就来了整整三万人。加上将士们的家属与一些民众，在鲜于家的墓葬园外，阴川镇这一方便有八万余人前来悼念。

    朱琰也带着并州军八千余人全部赶到。鲜于老将军终究是在并州军的营盘殒命，于情于理，并州军都需要参加。

    除此之外，淮阳王高睦也带着一万名洛阳宿卫前来悼念。

    鲜于家并不欢迎淮阳王。但数日前，正是淮阳王高睦极力阻止，太后的监军才没有追究老将军的罪责，将其上报洛阳朝廷。

    因为是在阴川镇的地盘，为了防止再度出现意外，高睦便将宿卫们全部带出，顺便为鲜于老将军悼念一番。

    只是轮到高睦上前时，鲜于家这边又出了一点意外。

    意外来自鲜于家一名身长刚刚七尺的少年。他面容稚嫩，手无寸铁。却在淮阳王行礼悼念之时，突然窜出，并红着双眼朝淮阳王咆哮道：“汝这惺惺作态的狗贼，滚出鲜于家的墓地！六年前，你害死我的耶耶和阿耶，如今又害死了二耶耶。我鲜于家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，岂会向你这狗贼，摇尾乞怜？我鲜于弧，骑得烈马，开的硬弓。将来总有一日，要取你这狗贼的性命，祭奠于此。”

    由于此前的气氛异常沉重和悲伤。众人疏忽之下，便让年仅十三岁的鲜于弧钻了空子，大声咆哮。

    好在鲜于家领头的青年眼疾手快。他立马上前，将身形还有些单薄的少年捂住口鼻，拖回队中。

    片刻后，青年返回墓前，向着淮阳王大礼参拜并高声致歉道：“舍侄无状，还请殿下海涵。家父刚刚仙去，族中悲痛不已。还请殿下看在侄儿年幼的份上，莫要追究。”

    追究？

    外面阴川镇的将士至少有三万人，本王如何追究？

    看着跪伏在地的鲜于金幼子，也是鲜于家唯一成年的男丁鲜于光。淮阳王长叹一口气后，便用沙哑的声音闷声道：“起来吧。本王没猜错的话，刚刚的鲜于弧，应该是你们鲜于家第六代长孙了。不过如今的鲜于家是你话事，本王又岂会和孩童计较。”

    淮阳王高睦说完，便抬头看了一眼圈外的众人。鲜于家队伍的外边，死死盯着他的阴川镇将领至少百人。

    这么多凶神恶煞的沙场宿将面前，他又如何发作？

    高睦话音落下，鲜于光便也缓缓起身，并继续向他抱拳行礼。在鲜于光行礼之时，眸中一闪而逝的恨意也被高睦精准的捕捉到。

    “唉！”

    见鲜于家将仇恨对准自己，高睦的心中也是无奈。前几日的时候，自己白天拼命阻止监军上书，晚上也送了大量金银财宝到其营帐之中。

    如此双管齐下，方才淡了鲜于家的罪责。可鲜于家倒好，自鲜于金开始，竟有三代人如此仇恨，这让高睦的内心，也是一阵悲凉。

    葬礼结束之后，回到营地的高睦却是越想越气。

    数日后就要开拨，这几天商议军机之时，贺无忌、朱琰等人对自己颇为轻慢。但凡自己提出的军略，他们两人一个明嘲，一个暗讽，丝毫不把自己这个主帅放在眼里。

    太后的监军也是个无能之辈。捞钱之时堪称心狠手辣，一谈到军略，却是左口一个“殿下说的有理”、“殿下所言，正是本公公心中所想”。

    右口一个“贺大都督乃当世名将，句句切中要害”、“秀容侯深思熟虑，其言有理有据”。

    如此油滑的做派，也让高睦在军议之时独木难支，根本无法压下贺无忌等人的意见。

    想到这几日受到的闷气，淮阳王气愤之余，也只好回到帐中饮酒消愁。

    “酒呢？怎么没有酒了？赶紧给本王拿酒来！”

    见一坛美酒已经喝的精光，淮阳王心中烦闷之下，朝着帐外大呼小叫。

    大声呼喊之后，帐外一名皮肤白皙，相貌英武的青年将领便掀帘而入。

    看到主帅已是喝的迷糊，他便上前低声道：“殿下，已经子时了。明日还要议事，可莫要再喝了。”

    按照胡太后的诏令，十五万精骑应当兵分六路，且在七月中旬同时出兵。

    八九月正是秋高马肥的时候。等齐国大军进入漠北之时，草原上的牲畜正好长膘，水草也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