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众人的思绪开始放浪，阿史那吉英咳嗽几声后赶紧将议题拉回正轨：“好了，莫要胡言乱语了。本汗的意思是，大齐这几年文恬武嬉，制度败坏。九边军镇虽勉力维持，但也大不如前。加上胡娴这一次出了昏招，发动十五万精骑征讨漠北，却没有统一的指挥，而是分成六路。分成六路也就罢了，每一路都缺乏强力的主帅，这可真是，可真是，哈哈哈哈哈哈哈......”

    想到胡太后为了保证军功落在自己头上，竟使出这样的昏招，阿史那吉英又双叒叕哈哈大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以前的蠕蠕人确实是大齐将帅的军功刷子。但如今齐军的战力大减，而蠕蠕人经过多年休养，加上他阿史那吉英又偷又骗，搞到了一万多套重甲和无数辎重。此消彼长之下，对抗十五万精骑或许力有不逮，但吃掉一部分还是轻轻松松的。

    帐中的蠕蠕将帅们也跟着哄笑，果然这女人当朝就是不行。蠕蠕人以前是软柿子的时候，齐国皇帝亲征漠北都不敢大意，胡太后倒好，竟然兵分六路，这是完全不把蠕蠕人放在眼里啊。

    继续哄笑了一阵后，阿史那吉英突然高声大喝道：“就算他贺无忌执掌一路大军又如何？这一路，本汗且避他锋芒便是。右贤王，明日你便领三个万人队，还有本部的两个重骑千人队，去支援前方的左元帅那贺鲁阿。你们合计有七个万人队，接近四万兵马。对面的岭北路有两万精骑，肯定会忍不住，想要将你们吃掉。到时候交战，你们便舍弃一部分人马，退到本汗这里来。我军此处尚有两万重骑，十三万轻骑，到时候布下天罗地网，定让岭北路兵马有来无回！”

    听到可汗发令，右贤王阿史那提那磨也是一个激灵，赶紧抱拳行礼道：“喏！”

    行完礼后，见众人都诧异的看着自己，阿史那提那磨这才惊觉，做了八年质子后，自己竟下意识的用了齐国人的礼仪。

    于是他又赶紧左手搭在右边肩膀，右手放在腰后躬身行礼道：“提那磨谨遵大汗吩咐。”

    见长兄换回了蠕蠕人的礼仪，阿史那吉英点点头继续说道：“诸位，本汗的意思再明白不过。贺无忌奸诈难缠，那便将他放在最后。大齐的军队，任他几路来犯，我等只往一路而去。今日，我等先想办法，吃掉岭北路的两万精骑，接下来便是怀柔路、云中路。吃掉东边三路后，我们绕过阴川路，去攻打沃野路和平夏路。如果我们能连续吃掉齐国五路大军，那最后一路，即便牙齿全部崩掉，也要把贺无忌的人头砍下，祭奠草原上的英灵。”

    说完之后，阿史那吉英忽然呛啷一声，拔出腰间的弯刀振臂高呼道：“百年以来，齐国人烧毁我们的牧场，掳掠我们的百姓，抢夺我们的牛羊。如此欺压，诸位还要忍到什么时候？当此之时，齐国妖后秉政，祸乱朝纲而军备废弛。如此百年难遇的良机，我等必须牢牢抓住，为漠北搏出一片生机。诸位且随本汗，横刀跨马，与齐国人，决一死战，不死不休！！！”

    随着阿史那吉英慷慨激昂的高呼，他俊美妖娆的脸上也是青筋暴起，好不狰狞。

    帐中的蠕蠕将帅见大汗如此热血，胸中也是豪情涌动。他们纷纷拔出弯刀大声高喊：“横刀跨马，不死不休！”

    “横刀跨马，不死不休！”

    ...

    “横刀跨马，不死不休！”

    就在蠕蠕人的高声喊叫中，夜色笼罩了漠北草原，万物也开始沉寂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《齐书·蠕蠕列传》

    章德六年，宣皇帝统军三十万征讨漠北。虽有西路淮阳王之败，仍追亡逐北，斩获无数。

    七年，蠕蠕可汗阿史那咄出遣使求和，献牛羊三十万，良马一万五千匹，财宝无数。后尊宣皇帝为兄，并遣王子四人为质，领精骑四千，为天子宿卫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《关于胡汉融合的一些研究》吴明轩

    抱拳礼是汉人的通用礼节，不论是上下、尊卑、老幼，皆可抱拳示意。

    齐太祖开国之后，这一礼节也被契胡人迅速接受并推而广之。与此同时，漠北的蠕蠕人继续采用古老的胡人礼节。

    在蠕蠕人的礼仪中，面见上级或者听令之时，下级应当左手搭在右肩，右手放在身后，然后深鞠躬90度以示尊敬。

    后世专家推测，当蠕蠕人的上位者端坐胡椅之时，通过这一礼节，正好能摸到下位者的脑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