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家只有家主姓梁，这一代轮到的名字是梁鹤，谁做家主谁就叫梁鹤。庭资小时候短暂地用过这名字几年，后来才改名庭资。

    开车回萍城得四个多小时，夜路易困，庭资在最近播放里翻出熟悉的视频当背景音。

    找到了。

    视频原本格式是全息影像，现在正流行的媒介。只能在沼泽中记录，观看的人能感受到录制者感受到的一切，听觉、视觉、触觉一一复刻，因此由高阶哨兵录制的录制的全息影像很受欢迎。

    不过现在播放的这份不太一样。

    它录制于十年前的演习之后，几支优胜队伍的队员各录制了几分钟，组成三四个小时的纪录片。

    原本只在中央白塔军校内部传播，几个小时的全息传到内网的网盘上，愿意看的人寥寥无几，只有每年演习前会被翻出来琢磨战术。

    不过录制人依旧很用心。

    张鸣筝当年的荣誉除了最优胜队伍还有一项优秀个人提名，录制的时长多了些，有九分钟。庭资裁剪出来另存，经年间已看了无数遍，全息里的人下一句要说什么他比张鸣筝本人还要清楚。

    庭资看着前路忽明忽暗的车灯，熟悉的声音就响在耳侧。

    全息是第一人称全景录制，所见即是张鸣筝的精神域世界。

    “大家好，我是梁成雀。现就读于战略支援专业。”

    声音依然冷涩，但听起来很放松。那会儿他还叫梁成雀。

    “放松去听。”

    耳旁的声音骤然变大。如果是全息，还能感受到脸旁呼啸而过的风。张鸣筝录制时站在一个小山丘上，多云天，目光可及之处尽是草坪。

    “看。”

    视野随着录制者瞬间拉远到数十千米外，依旧清晰。

    一只猎豹在追逐兔子，在全息中还能感受到身侧卷起的土粒和草籽。

    “然后感受，熟悉它握在你手中的感觉。冰凉、有些重、手感粗糙。”

    张鸣筝手上凭空多出一把黑色长枪，样式和演习中拦在他身前的那杆相同。

    “投出去。相信，确信自己能投到远处去。这没什么可怀疑的，对吧。”

    长枪掷出，倾刻间扎在猎豹后腹部。如果这时候去感受，能听猎豹低低的哀嚎，手下的肌肉隔着毛绒绒一层皮肉跳动。

    “追上它。”

    原地点跳，视角随之一颤，风啸鸣而过，几秒间，张鸣筝已蹲在猎豹身旁。

    “以前怎么没见过你。”

    手在豹头上揉了几把，主要的感观变成温暖又毛绒的感觉，和猫科动物呼吸时的震颤。

    “你还小吧，这么亲人。”

    手掌拂过豹耳，微凉。短暂停留后，会出现一串数字印记。

    “去吧！”

    视角扫过长枪，原本的长杆无影无踪。豹子一跃而起，只留下些许绒毛和阵阵凉风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部分庭资很喜欢，张鸣筝还愿意炫技的桥段，此后很少能见到了。

    “需要枪吗？”张鸣筝的声音传来，末尾带着轻笑。

    手掌抬起，比作手枪的样子，视线还追随着猎豹离开的方向，手臂向侧后方挥去。

    一只盘旋的黑鸢中弹，还在空中挣扎，血雾喷在脖颈处，有些痒。

    再一挥手，黑鸢毫无异样地飞走了。

    “好吧。也可以用。”

    视线移到手掌，出现一把经典的柯尔特左轮。

    “但最好不要，那会让你在现实中变得很危险。别让自己熟悉使用它的感觉。”

    手枪被丢在地上，一棵野燕麦长出来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后面的影像都和开头类似，示范几种技巧和在遇到危险时的脱困手段。少年老成，很可爱。

    即使当作休闲视频听，听者也能感受到此时张鸣筝能力鼎盛，游刃有余。

    精神域中草长莺飞，单就最开始出现时长不足两分钟的草原场景，精细程度与现实别无二致。

    生物种类应有尽有，光影细节一毫不差。

    何况要录制这样完整保存全部触感的视频很耗费哨兵精力，张鸣筝结束时看起来依旧状态很好，虽然一贯话少，语气也依然开心活泼。

    如果能忘记这段全息的录制时间就更好了。

    颁奖典礼结束后，中央军校趁热打铁，火急火燎组织学生们先把全息录了再找向导完成疏导。

    疏导是双相选择，有没有肢体接触也无所谓，只要能连接精神域，哨兵都受益匪浅。

    军校的老师看出庭资有所属意，让他留下等候片刻。张鸣筝跟着一众老师进来是面色还能说是平静，看清是他后似乎更冷几分。

    张鸣筝留下“我不需要接受疏导”后潇洒离去，半个小时后这段语气雀跃的全息影像新鲜出炉。

    真是可恶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