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2、第 2 章  与权相和离后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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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指的是与章云棠一般,在科举改制后,头两批中式,在官场渐露峥嵘的女进士们。

    “你再当官,能高过老三去?且记着,做个贤妻、为他生儿育女才是你该做的,若是自己生不了,便该早早下堂…”

    喋喋不休的教训中,一句清冷的“云棠,我们该走了”如斜枝横出,硬生生截住话头。

    章云棠抬眼望去,程醴正站在隔扇旁,静静望着她。

    男女两桌只以隔扇为挡,莫怪他都听到了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他率先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叔母庄氏忙杵章云棠,示意她赶紧跟上。章云棠一面向庄氏匆匆颔首,谢过她今日的好意,一面起身,小跑着跟上程醴。

    都快走到轿厅,定国公程泽气喘吁吁地追来,“三弟、弟妹,今日真是…真是…”他满脸通红,也不知是喝酒喝的,还是方才母亲与妻子的一番话羞的,“对不住了,大哥在此给你们道歉,我回去,定狠狠说他们!”

    程醴没有接他的话,神色中也并无对席间言辞的怨怒,只平静解释,“我今日刚从河南回来,许多公事尚未处理,还需云棠从旁协助。大哥,我们这便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也不顾程泽挽留,带着章云棠乘车离去。

    车外月华如水,车内却幽暗如渊。

    二人谁也没有说话,任沉默在车轮的“吱呀”中繁衍蔓生。

    不一会,车过阜成门街,路两旁遍植丹桂树,馥郁香气随车帘摇晃,一蓬一蓬地涌入车内。

    章云棠掀起车帘一角,恰望见柔柔月色下,翠绿蓊郁的丹桂叶,与叶间点缀的,似碎星一般的花朵。

    一阵风过,树摇花落,很快便在树下积起一层薄薄的黄。

    她觉得有些可惜,若在衡阳家中,父亲定会带着自己在树下张起布网,接住满树飘落的桂花。

    其中一半晒干了泡茶,一半浸酒,若再有多的,便塞到新作的荞麦枕里,将梦都染上一截幽香。

    可惜,这是京城,不是衡阳。

    也不知今日,父亲母亲如何过节。

    幽幽收回视线,又将车帘放下。

    “云棠,”程醴唤她,“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章云棠摇了摇头,“三哥,这不怪你。”

    “她不是我母亲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章云棠低低答道。

    自一开始,她便知道定国公老夫人并非程醴的亲生母亲。

    当年,老定国公是村中泥瓦匠,一身力气远近闻名。前朝末年,天下大乱,老定国公叫流民帅捉去,稀里糊涂当了大头兵。

    后来,几度颠沛流离、数番生死考验,他老人家最终入先帝麾下,自此横刀立马,建下不世功勋,也因此得封定国公。

    战乱的间隙,他也曾托人寻亲,却无一不道老家那个小山村已在天灾人祸中湮灭,如同那时无数的村庄。

    因而待天下安定,老定国公便新娶了一位来自衡阳府的李夫人。李夫人出身书香世家,娴静温柔。二人举案齐眉,相守过了几年。

    然而,程醴呱呱坠地那年,杨氏带了二子找上定国公府,大骂老定国公抛妻弃子、忘恩负义,当年她娘家卖了三亩良田供他学泥瓦工,他却转头新娶了狐狸精云云…

    一面是娇妻幼子,一面是糟糠元妻吃尽苦头带出两个半大小子,老定国公左右为难,官司一直闹到当时的瞿皇后,如今的瞿太后跟前。

    瞿皇后是中宫元后,有着天然的立场偏向。

    于是,杨氏成了定国公夫人,那位衡阳府来的李夫人成了偏房。

    往事风流云散,十多年过去,李夫人早已作古,程醴也搬出定国公府,自立了门户。

    马车沿着顺天府街驶往东城,至安定门大街又往南行,花了快半个时辰才回到位于仁寿坊的程府。

    二人在前院分手,程醴去了第三进的大书房,西路偏院供他日常起居,章云棠则回第四进的瑞真院。

    洗漱完毕睡下,她却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    席间的一幕幕不受控制,在脑海中重复上演,她不停地分析、推演,直到喉间如卡了一把坚硬的石子,咽不下也吐不出。

    是,确如程醴所言,杨氏并非他的亲生母亲,她不必在意。更何况,二人至今未曾同房,真有个一儿半女才是精怪。

    可程醴能毫不在意,她却不能。

    三年前她高中两榜,又在传胪那日得陛下赐婚嫁与程醴,一日内尝尽大小登科之喜。

    可三年后,她在宦途毫无作为,日渐沦为同僚口中的“程夫人”。而待回到家中,程醴对她并不在意,他名义上的家人也对她百般挑剔。

    她既未当好章主事,也绝非称职的程夫人。

    她渐渐分不清,自己究竟是谁。

    万家团圆的日子,她如坠空谷,不辨方向地踽踽独行,最后只能听到自己愈加沉滞的心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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