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透。
高处风劲,仅几息,便浑身冰凉。
“跪——”李脩恩高声道。
立于御前的鸣赞将指令传出,紧接着,丹陛下、丹墀两侧,乃至奉天门外的鸣赞如不断外延的水波,将这向天下至尊者行礼的指令传播到更远、更广处。
钟鼓礼乐中,众人皆俯首,唯当中一人泰然安坐。
“叩首——”
“兴——”
如是者三,高丽公主才站定,开始用高丽语诵读国王表文。她念一句,四夷馆的译者译一句,鸣赞又将翻译后的语句如水波一般传出去,如是晓谕各方,彰显八方来贺的天朝风姿。
而在那一句又一句的表文中,章云棠身上又沁出冷汗。
依照仪制,待公主念完表文,便该由她诵读方物状,每读一项,序班将抬出供案,上置对应的贡品若干。
因方物状所列都是四夷之物,故而诵读方物状者当立于丹陛之下,以示敬伏。
若错了位置,叫人误以为是藩国僭越,欲与大梁平起平坐便大大地糟糕。
道理她都懂,可…可她不知该如何,又在何时退下丹陛!
方侍郎离得远,难解近处危急,她只能望向同立御座东侧的李脩恩,不住地以目恳求。
但可恨的是,那道貌岸然的李鸿胪明明已察觉到她的求助,却只与她对视片刻,随后便凉凉地,略带一丝嘲讽地错开。
仿佛在说,你不是能耐得很吗,那便再自救一回吧。
表文已至尾声,章云棠双手紧握方物状,手心的汗快要洇湿最外头的黄绫封套。她已六神无主,视线自见死不救的李脩恩那收回,几如本能一般地投向丹墀东侧。
那里,有她在京中最熟悉,也最信任的人。
本不抱希望,毕竟他离得稍远,亦非礼部官员,许是不清楚其间厉害。
可当章云棠望过去,几乎是同一时间,便对上一道冷肃的目光,那目光牵引着她望向另一道离李脩恩不远的身影——
冯保,弘安帝自太子时便服侍在侧的内侍首领。
是了,只需冯保了解此间因果,自会及时报与弘安帝,她章云棠缘何出现在丹陛上。而只要弘安帝不怪罪,其余人便治不了她的罪。
想清楚这一节,章云棠心中大振。
无声快趋至冯保身旁,又用极简洁的话语告知这位亲信中官当下的尴尬。
冯保抬头打量章云棠一眼。
那一眼极短暂,可章云棠却觉得,自己已里里外外都叫他刮了一遍。最后,冯保冲她微微颔首,又轻抬下颌,示意她自东侧台阶先下去。
章云棠快速行了一礼。
待她匆忙赶到丹陛下方,鸣赞将最后一句表文传出。
李脩恩高声道:“进方物——”
声音里似劈了火。
章云棠顾不上许多,展开黄封,一行行念下去。本大浪滔天一般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。
朝见结束已是未时末。
可章云棠的任务尚未结束,仍需陪着使团回到会同馆。
公主歉疚道:“方才的事,让你为难了。”朝见结束,她作为公主的最后一项任务终于圆满完成。待下月初五,她便将入宫,自此作为大梁的俪妃而存在。
置于章云棠——
极度紧张过后便是极度的疲累。
她没有力气多说,只寒暄一句,“公主今日辛苦了,早些休息。”
随后告辞出门,彤霞正满天。
若无会同馆外的两只老乌鸦,她想,此时的景色定会更美。
在门厅处停下,将身子隐入斜阳拖出的门楼阴影中。
俞寅初忙不迭地问:“老哥,今日那丹陛上究竟怎么回事,她怎的就跟上去了?您先前没同她言明,这朝见时的每一处站位,说的每一句话都有讲究,轻易不可更改吗?”
李脩恩仿佛烦透了,双手狠狠一搭,“怎没说?我可是每一款、每一项都掰开了揉碎了与她说清。可奈何,人家想要露脸,都不知何时说通了公主,竟跟到了御座跟前…也不知后头与冯领侍说了什么,竟未叫陛下怪罪。”
俞寅初接着道:“也罢,她与我们不一样。她能凭借程侍郎的面子顶了我的份儿,自然也能说动公主、劳动冯领侍为她张目。我可听说,内阁的刘阁老将致仕,程侍郎不日便要入阁哩…方侍郎拿这差事做人情,也合情理。”
二人又拉拉杂杂说了许多,章云棠却已听不进太多。
心中忽又想起方侍郎交代这差事时,与她说的那句“若你自个都答不上来,怎还指望我来回答”。
她以为,答案会是她熟悉高丽礼制,且曾顺利调停芳静王府长史与高丽使者的龃龉,却从未想过,会因程醴。
忽然觉得很荒谬。
仿佛她这一整天,这两个月,这三年的努力、忍耐、挣扎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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