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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程侍郎连日奔波劳心,寝食难安。今日又淋雨受寒,寒邪冲撞,这才高烧不退。”
“但好在脏腑未曾受损。老夫即刻开一剂汤药,煎后分三次喝下,这几日万不可再操劳。”
章云棠一一记下,让柴申收拾了客院,引黄太医暂歇。
下人煎来第一剂汤药,她亲手给程醴喂下,待散出一身汗,又替他换一件干爽的中衣。一通折腾下来,天已擦亮。
她心中有事,索性也不再睡。命门客去吏部替程醴告了假,自己倒仍如常去应卯。
因只睡了半晚的觉,章云棠在架阁库找了半天书,便觉有些头疼,搬来杌子靠着书架打盹片刻。
不料屋漏偏逢连夜雨,恰遇上方春庾亲自来架阁库找份陈年旧档。
瞧见章云棠小寐,只以为她偷懒耍滑,便让典吏唤醒,沉下声色道:“你莫觉得上回的差事做得不错便自得意满。那差事未出差错,不过是李鸿胪与俞郎中替你遮掩,这里头的差池,你我都明白。”
章云棠便听出话音,定是李脩恩与俞寅初联袂去告了黑状,可当下,她也不知从何分辨起。
是说自己因彻夜照料程醴而精神不济,还是说李脩恩与俞寅初不仅未相帮,反倒处处掣肘、时时陷害?
因私害公本就是官场大忌。至于后者,她手中也未拿住扎实的证据。
一堆话涌到嘴边,还是咽回去。罢了,眼下她说什么都是错,还不如认罪听罚,落个姿态诚恳。
听了半天训,章云棠用力咬住牙关,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待方春庾离去,典吏装模作样道:“章主事在里头忙了一早,不过暂歇片刻,卑下都瞧得真切。只是方侍郎正在气头上,卑下人微言轻,不敢开口,待遇着合适的机会,定为您解释。”
章云棠口中道谢,心里却冷笑不已。
莫说一个掌管架阁库的典吏如何“遇着合适的机会”与方春庾攀谈,便说他隶属司务厅,听薛铭号令行事,他便决计不会为自己说话。
他不过怕自己记恨上他,怕她背后的程醴,因而说些空头漂亮话。
章云棠无意与他计较,深吸口气,继续埋头理旧档。
一直忙到天色黝黑,她终于将大梁立朝至今对各地土司、外番部落的赏赐记录收齐,其中自然有旧案破损甚至遗失未录的,她一一标出,以待后询。
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府,待至瑞真院堂屋,柳莹舒正端坐椅上。
她弱柳般搭着槐妈妈的手起身,盈盈一拜,“表嫂,听闻表哥受了风寒,我家中恰有一剂秘方,特煎了送来。”
章云棠不由想起昨日那句“莹莹”。
强打起精神,有意周旋道:“劳你费心,他今日用了积善巷黄太医的方子,已好许多。若加上你的秘方,定是药到病除了。”
听她并未直接拒绝,柳莹舒暗舒一口气。
章云棠状似闲聊,“这几日可有出去转转,我记着你是第一回来京城?”
柳莹舒摇头,又点头,“并未出去,莹舒借住府上已是叨扰,表哥生病也未帮上忙,怎能只跑去外头躲闲?京中倒是第一回来,天子脚下,当真是气象万千,不是泉州那小地方能比的。”
再聊过几句,章云棠便端茶送了客。
走入卧房,程醴正靠在迎枕上处理公务。见她进来,低笑了句,“将人打发走了?”显然已听到自己与柳莹舒的闲话。
章云棠瞥了眼案上凉透的汤药,猜这便是柳莹舒所谓的秘方了。故意问:“这药喝吗?也是人家的一番心意。”
程醴头也不抬,“你可有察觉,你心中一有气,或是羞了,便不再唤我‘三哥’。”
章云棠本能地否认,“我哪有?!”可再一细想,他好像也没说错,忍不住又笑。
程醴这才问:“怎的,我惹你不快了?”
章云棠摇头,“不是,觉着累,昨晚只睡了两个时辰。”坐到床边,瞧了他一会,有些没头没脑地问,“三哥,你去过泉州吗?”
程醴奇怪,“没去过,怎问起这个?”
章云棠只能编瞎话,“莹舒方提起了。我还记得诗中写,苍官影里三洲路,涨海声中万国商。我没去过,便问问你。”
程醴翻完手中折本,递给章云棠放到一边。
“小时候只随老师去过一趟宣府。办差倒去了不少地方,但最远也只到了衡阳,没往东边去。想去?”
章云棠暗哂,当真是一个谎话需十个来圆,只能继续瞎说,“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,自然想的。”
程醴拉过她的手,“我现在无法允你,等我如老师一般致仕,我们便学他和郡主,还有岳丈岳母,走遍这万里山河。”
章云棠望着他,慢慢贴到他胸口,“好啊,我们一起去看。我还没见过老师与郡主。”
程醴轻轻拍她,像是哄孩子入睡一般,“前些日子来信,说是正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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