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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想,来京中三载,识尽人心鬼魅,尝遍情深怨重。行到水穷处,仍有祁灵、施奉,有方春庾,有王元善信她…
这三年,她并非全无收获。
慢慢止住泪,咽下所有的不甘与委屈,“娘娘,您信我,我知道该如何做。”
王元善拽紧她衣袖,“莫非你真要辞官?”
“不,我不辞官。”章云棠擦干泪,努力平静下来,“但请娘娘转奏陛下,便说我定不会再连累程侍郎,定会给陛下、给朝中一个交代。”
再度望向王元善,唇角扬起,眼中却又漫上泪来,“不过娘娘,我可能…要离开京中了。”
王元善不置信地盯着她,慢慢地,好似明白过来章云棠要去做什么。
她蹙起眉,半晌又努力舒展开,亦是含泪笑道:“此前我曾问你‘可要与他做一辈子相敬如宾的夫妻’,如今想来,却是我问错了。”
亦擦干泪,叹息道:“你去吧,但且记得京中有故人,常来信,让我知道你平安。”
章云棠重重叩首,带着几分沉重,几分尘埃落定的轻松,另两分她并不大想承认的不舍,回到程府。
打听了程醴正在书房,正要去寻他,灶上的卞师傅忽来报,“夫人,两月前酿的桑叶酒熟了。您那时吩咐,定要第一时间知会您。”
章云棠怔住,竟两个月了,竟也才两个月。
笑了笑,“那便装上一壶,我带上去找三爷。”
于是端一壶酒,慢慢走到大书房。
却在院门口叫人拦下,缁衣卫杜预行礼道:“夫人,三爷正在会客,不便入内。”
章云棠只以为他有机务处置,便要离开,却见柴申端一碗糖藕粉,几碟江米糕、带骨鲍螺过来。
乍见章云棠,他闪过一丝不安,但很快便掩好神色,行礼如仪,“夫人来寻三爷?却不巧,三爷正在会客,待得便宜,小的去请您。”
俱是一样的说辞。
章云棠略颔首,不动声色地离开,转头却拐进瑞真院西侧的花园。园内有一架二重高的六角木亭,是府中最高处。
在寂寞又漫长的三年里,她曾无数回登上木亭,透过书房西侧的小窗,偷瞧程醴,瞧他伏案落笔、闲坐喝茶。
而今日,她想瞧瞧程醴待的客是谁——他不喜甜点,糖藕粉更是从不会碰。
可这几样,恰是许多小娘子喜用的。
静立片刻,程醴出现在窗前,他的衣袖拽在一只素白的手中,而那只手,自一截粉色宽袖内伸处,袖边镶一道湖蓝的缘。
二人似有争论,偶有些过高的杂音传来。可惜终究隔得太远,她并不能听清确切的言辞。
可章云棠十分有耐心,静静等着,直等到那只素手,那截粉红衣袖的主人出现在视野中——
那人手托项圈,将一枚羊脂玉扳指托在手心。
她记得,那是程醴一贯戴在右手大拇指,曾不慎遗失,还问她可有瞧见的扳指。究竟是他寻回后赠与沈惠卿,抑或这本就是故人信物,如今物归原主…
个中细节,并不重要。
她的手愈握愈紧,指骨硌在酒壶装饰的兽耳上,生硬的疼。直到疼痛传入肺腑,她用力地喘出一口气,对着壶嘴,满满喝下一口酒。
醇厚的玉泉酒淬出桑叶清秀彻骨的香,是衡阳的味道,是阿爹的味道。
酒液入喉,不知怎的又化为泪珠,自眼角不住滑落。
章云棠仍倔强望向书房,倔强地透过眼中擦不尽的水光,看沈惠卿猛地扑入程醴怀中,而程醴挣扎几番,最终将手落在她发顶,安慰地拍了拍。
那样的缱绻、耐心,是她不曾得到过的相待。
章云棠再撑不住,背过身,贴着栏杆瘫坐到地上。她又灌下一大口酒,尽数咽下,又笑了笑。
她该为程醴、为沈惠卿高兴的。虽有她恬不知耻地横插一脚,可幸三年过去,他二人情意依旧,仍比金坚。
她已误人三年,不该一错再错,平添业障。
况且,她本已决意要走,如今这般,不过再增一道决心。
也是好事。
渐渐喝下更多酒。
她的酒量本是上佳,一壶酒并不在话下。可许是她手艺过好,酿的酒过香,酒醉人,更醉心。
待程醴找到她时,她也不知醉了多久,只知星月满天,一把清辉将面前的人勾勒得格外清俊。
可惜,那人正冷了脸训她,“你在此处饮这许多酒,可知府中上下都在寻你…”
章云棠打出一个酒嗝,晕晕乎乎地想,看呐,他在乎的只是我又惹旁人忧心,却不问我为何饮酒,更不问我难不难受、伤不伤心。
因为在他心中,这些都“不重要”。
算了。
本就是她强求来的婚事,再苦再痛,她也得一个人踉踉跄跄走完。而今云消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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