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棠听到谢明尘回来了。

    谢明尘公务繁忙，晚归是常有的事。两人现在睡在一屋，有时候谢明尘回得晚，裴棠已经睡下了，他也不会太大动静，自己就更衣躺下。

    但是这会儿，从他进屋开始，裴棠便没有听到谢明尘的动静。

    她只管闭着眼睛继续装睡，呼吸也保持着平稳。

    不知过去了多久，久到裴棠几乎觉得谢明尘已经不在屋内了，门边的人才突然传来动静。

    男人是在往自己这边过来的。

    一步一步，最后站定在卧榻旁边，又不动了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他落在自己后背上的目光存在感太强，强得周遭的气氛都莫名凝滞。

    裴棠默默睁开了眼睛，谢明尘确实正站在床边，裴棠背对着她，看不到他的脸和表情，却能看到他被烛火映照着投下来的阴影。

    一动不动，将裴棠的脸完全隐在了黑暗中。

    裴棠就这么看着那道黑影，对方不动，她也不动。

    直到谢明尘终于出声。

    “裴棠。”

    裴棠没理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醒着。”

    裴棠原是想装睡到底的，可那黑色的倒影突然短了下去，是谢明尘坐到了床边，下一刻，裴棠只觉着肩上一沉。

    男人的手搭了上来。

    这大概是除了在床上亲密以外，他能做到的最亲近的地步了。

    “裴棠。”谢明尘又叫了一声，带着莫名的固执。

    裴棠并不意外他知道自己没睡，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这般不识趣了。

    没法装下去了，她一转身，就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，男人的手依旧虚握着她的肩，隔着薄薄的中衣能感觉到他的手很凉。

    他的下颌绷得紧紧的，审视的目光一瞬不瞬盯着自己，仿佛要看穿自己心里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最后是裴棠开口打破这尴尬的寂静：“二爷今日回来得挺早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谢明尘也终于出声了，他抿了抿唇，喉结微微滚动，这才又问，“怎么睡这里？”

    他在恼，在烦，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情绪，从他眼里泄露出了丝丝缕缕，又很快隐入黑暗中。

    裴棠避开他的目光，继续扯昨天找过的理由：“我最近睡得……”

    “裴棠！”谢明尘出声打断了她，他就像是知道裴棠在找借口，也不想再听了，“裴家人回京，你知道了？”

    裴棠愣了愣，没想到他直接问了出来。

    谢明尘从她的反应里就已经读懂了答案，男人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怎么的，眼里多了些复杂。

    “是因为这个生气？”

    裴棠不解，她看起来像是在生气？

    倒是谢明尘，似乎已经笃定了这样的想法，刚刚那股眉心间若有似无的燥意淡去了些，他收回手，又恢复到平日里的从容镇定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与裴家有隔阂，没跟你说，只是不想你费心。裴家的事，我不会管太多，就只是让明瑶去帮衬一二，算是完成当初的约定。”

    “嗯，我知道。”裴棠拉了拉被子，遮住半张脸，实在是想结束这场交谈，“我要休息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睡这里？”谢明尘沉着嗓音问她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今日是三十。”

    裴棠这才想起来，这是他们每月同房的日期……之一。她都把这事忘了，暂时也没这个兴致。

    “我今日累了，不想。”

    刚说完，都快盖过脸的被子突然被人往下一拉，拉到了胸口以下，如今这天气倒不至于冷，但裴棠再能忍也烦了。

    “你到底想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这话应该我问你，”谢明尘的声音依旧沉稳，但能听出染上了几分薄怒，“裴棠，当初是你自己要嫁进来的，也是你说不求我的真心。”

    “难道我现在在求你真心？”

    “那你现在闹脾气，求的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谢明尘，”裴棠也冷下了脸，“现在到底是我求，还是你求。”

    这话竟把谢明尘问得愣住。

    裴棠本不想跟他争吵的，又觉着这人实在是不可理喻：“你虽然不能给我真心，我却必须给你是吗？我就必须对你始终如一，就不能不喜欢你……唔……”

    话还没说完，唇就被堵住了。

    谢明尘那张好看的脸此刻近在咫尺，男人就像是被她的哪句话刺到了，眼睛被怒意染得更黑，连胸口都能看出起伏。

    裴棠还没见他这么生气的时候。

    但即使如此，他的唇也仅仅是停留在裴棠的唇上，没有进一步的动作，带着他一贯的克制。

    直到确定那张小嘴不会再吐出什么令人不快的话，才终于松开。

    谢明尘平复了片刻呼吸，身子直起来一些，还把被子给裴棠盖好了。